Friday, January 30, 2026

HKEJ - Ivan Li 2026-01-30 [AI會如何衝擊色情產業?] (AI)

人工智能(AI)搶飯碗、取代人類,坊間已討論多時,惟主流媒體較少討論對成人產業的影響。本文主要探討色情內容及媒體產業,說白一點,就是成人影片的女星會否失業?至於「性工作」呢?大約短期內都不易被AI取代。


成人內容是「房中的大象」,人人在看,卻無人討論。根據YouGov統計,約有75%男性及50%女性曾觀看成人影片,相信真實數字遠超此數。跟其他媒體內容一樣,成人內容幾百年來不停面對技術挑戰,也一直進化,很多時甚至比「主流」走得更前。15世紀古騰堡發明印刷術後,很快已有色情內容。半世紀前的1977年,已經有成人錄影帶,甚至比荷里活的大製作更早打入此市場,畢竟大多數人都想在家或酒店觀看成人影片,而不是在戲院。後來有線電視技術面世,成人台也是吸金機器。互聯網初出現時,主流公司未找到任何盈利模式,成人內容一度佔據流量的兩三成。即使到了現在,全球五十大網站中,成人網站依然佔據五席。

筆者深信,成人內容不死,皆因此乃人性,變的只會是載體。成人內容的演化,也是科技進化的縮影。由最初的錄影帶和成人刊物,到正版盜版VCD,互聯網上免費內容,然後是「UGC」(User generated content,用家提供內容)的網站(例如著名的PornHub),之後是去中心化的OnlyFans(筆者舊文有介紹)。現在,就是AI。

業界對於AI帶來的機遇和挑戰,未有定論,但似乎傾向悲觀。不少業者認為,今次真的不同。以前是evolutionary(演化),現在是revolutionary(革命)。革命革命,革掉人的命。以前的技術,讓成人影星更易接觸廣大觀眾,更易變現。但AI的本質,可能會取代影星。

值得留意的是,一眾科企巨頭都想向成人內容打主意,原因很簡單:Sex sells。人人說「想學理財」,但讀者最願意為成人內容付費。那些AI公司不停燒錢,卻未有穩健的變現模式,如何能說服投資者?所以成人內容肯定是出路。

成人影片產業M形兩極化

馬斯克(Elon Musk)的Grok AI,之前就主打「熱辣模式」(Spicy Mode),用戶可以把照片(一般是別人的)變得更性感,這當然引起爭議。同樣地,死敵Open AI也踏上類似道路。不過話說回頭,大型科企樹大招風,似乎不能太明刀明槍。看看YouTube和Netflix,甚至Facebook、Instagram,都謝絕成人內容。上述提到Grok的「踩界」行動,也只是生成性感照片,未算真的成人內容。如何一邊搵錢一邊應付批評,就考科企大佬們的功力了。



成人內容平台及影星看法比較悲觀,原因和主流影業一樣。早前《經濟學人》有關拉斯維加斯AVN成人博覽的報道,足以見證行業興衰。這個展覽自1984年舉辦,有「成人奧斯卡」之稱,場面卻開始冷清,皆因新一代已不再關心。成人影片產業面臨M形兩極化:最頂端的大製作大明星可以生存,「土法」的一兩人製作也可以維生,但中間的「小品」則面臨消失。根據《經濟學人》報道,以前博覽是俊男美女,十分香艷,現在卻片商大減,會場比較似是科技展覽。

有什麼科技?有聲稱質感很好的充氣娃娃等「硬件」,但更重要的是AI「軟件」。當中最受歡迎的是「聊天機械人」(Chatbot)──不過並非寂寞宅男和AI愛人聊天,而是成人影星用ChatBot回覆海量影迷訊息!

Chatbot代艷星與影迷互動

業界最關心的是,到底AI內容會否取代真人內容?有些成人影星,已把自己名字註冊為商標,也要求片商聲明不會用影片來訓練AI。有影星自言不可能鬥得過AI,因為24小時都有影迷要求互動,但AI不用休息。而且影迷被AI寵壞,在「個人化訂製」的影片中諸多要求,影星像設計師面對那些「改了又改」的客戶。而AI卻任勞任怨,顏色改到合心水,背景任改。

當然,亦有成人影星歡迎AI,某影星就提到,希望有個數碼分身,可以代替她「上陣」,自己可以專心在家滑手機。

朋友說,這就像武打明星成名後,不再親身上陣,找替身做危險動作,筆者倒想起少時看藤子不二雄的《神奇小子》,人人有個複製機械人。

回到核心,一切關鍵在於觀眾是否喜歡AI影片內容?要留意,AI內容也分為兩種。第一種是由真人演化,但只有經演員授權,才可以不受法律和道德挑戰。若未經授權,則會是惡名昭彰的深偽(Deepfake)影片,筆箸深信此類內容難以在主流生存。

另一種內容是完全無中生有,不存在真身的AI成人影星。之前已有研究指出,絕大多數用家根本無法分辨真人還是AI生成內容,不少人更表示AI影星更像真人。難怪不少影星人人自危。

出路是什麼?應該是回歸「人性」。現在已無人買CD,串流平台的收入也不足以養起歌星。你想聽歌看MV,YouTube上免費任睇。但同時間,歌星開演唱會一票難求,票價大幅跑贏通脹。為什麼?因為人始終是社交動物,希望和真人互動。

「真人」變成奢侈品

同樣地,現在的影星又怎賺錢?往往是搞線下見面會。入場費是基本,不少成人影星也安排尊貴會員共進晚餐,可以和偶像合照談天。收費幾千甚至上萬,依然供不應求。當然,不方便的真相是,部分影星自己也下海進行性交易,撇開道德對錯,這也肯定是變現途徑。

整體而言,筆者傾向樂觀。爭論的核心還是哲學問題:人的價值是什麼?為何獵豹跑得比人快,我們還是看人類賽跑?汽車出現後,難道真人賽跑就沒價值?我們看的賽車,還是有車手在駕駛艙,完全無人控制的賽車或機械人打交,有意思嗎?推而廣之,成人內容可能也一樣。千依百順的AI偶像,最初幾天可能有趣,但長久下去呢?真人的價值,就是難以預計。女朋友永遠聽話,不會逆你意,是祝福還是詛咒?

相當肯定而可悲的是,在未來世界,「真人」是奢侈品。你想有真人客服?除非你是高級會員吧,否則就只能和Chatbot投訴。一位成人女星就提到,近期的影迷,要求她覆訊息時附上「拿起三隻手指以及一隻叉的照片」,以證明她不是AI。

Thursday, January 29, 2026

HKEJ - Ivan Ho 2026-01-30 [黃金狂潮央行散戶齊追貨] (警世文)

周一提及「沽售美國」正在進行,不足兩天,黃金已成投資市場恐慌買入對象。此輪金價升浪由4300美元起步,不停站直上5500美元。而這兩天的狂潮,源自市場傳出美國有意讓美元貶值,消息觸發全球資金加速降低美元倉位。雖然財長貝桑否認,但美元反彈乏力且弱勢持續。可是,世上幾乎沒有哪個國家不是在過去10年狂印鈔的,如您不欲持有美元,又不想轉投他國貨幣,選擇就只剩黃金。


各國減持美元 推高金價

去年6月,有一家外資行發表報告,指金價將跌回3000美元以下,後來在9月時一邊指市場錯,一邊上調目標價至4000美元;最近再把最牛情景,設定為6000美元。這外資行一直看淡,原因是它僅以生產成本計算,覺得金價偏高,而且當金價續升,將降低珠寶需求,無視了央行買金去美元儲備的決心,以及美元下滑導致投資需求急增的速度。簡而言之,它是忽視了黃金需求大增的主因。當央行決定要將美元轉換成其他「儲值體」,它們根本不會像散戶般等回吐10%再入場,而是每有新增外滙儲備,便買入黃金。

當大家對虛擬貨幣狂升,對其等同美元替代品的概念非常信服之際。試想想,為什麼當大家為每個比特幣願意付出9萬美元,但黃金升至5000美元,卻有聲音嫌貴呢?這問題有點哲學味道,至少央行不可以買比特幣,所以它們要不是買美債,要不是買黃金,二選其一。您可以解釋比特幣有價,是因為它發行量有上限。不過,全球黃金存量其實都有上限,而且開採的金礦佔已知蘊藏量近八成。

雖然大家難以知道會否突然在某國出現大型金礦,至少肯定不是無限量的蘊藏量,而且採礦需時。聯儲局主席鮑威爾在多月前指比特幣的競爭對手是黃金而非美元,所言非虛。在最近的美元貶值潮中,虛幣零升幅,印證資金在看淡美元交易時,選擇了買入黃金而非虛擬貨幣,只有黃金才是美元的競爭對手。

心急不問價 重現FOMO

央行不計價增持黃金,而散戶行情亦愈來愈熱。昨天香港便新增一隻買入實金的交易所上市基金「恒生黃金ETF」(03170)。不過,初段卻上演了FOMO(Fear of missing out)行情。該基金昨天首日開盤時即有買盤湧入,基金交易價較當時以金價計算的資產淨值,高了約5%。約一分鐘後,當流通量提供者沽了貨給所有急不及待買貨者後,差價逐步收窄,心急買貨的散戶,立即賬面輸掉5%。

這令我想起2020年時科技股大熱,南方恒生科技ETF(03033)首日上市,又有散戶投資者FOMO,竟然以20元追價,科技股不久便遇上內地監管及Archegos Capital Management爆倉,這價時至今日未能重返家鄉。散戶這種不問價的行為,是市場已出現FOMO的訊號。

不過,雖然金價短期有機會因過熱而調整,長期來說,我對黃金的樂觀程度,仍較其他基本金屬價格樂觀,其一是它會繼續受惠於央行需求;其二是其價格上升,不會影響大家日常生活。

如果基本金屬的價格升幅太大,廠商成本急增而無法轉嫁,則需求自會急跌,高盛剛發表的報告,便指近日基本金屬價格上升,已衝擊廠商需求。而且,基本金屬價格急漲,會牽涉到民生,較易引致各國政府聯手打壓。相反,黃金價格升跌不大左右民生,而且價格越升,越多人願意持有作長期投資,大概不會有人買一塊銅板或鋁板回家收藏。因此,對於基本金屬股,我在現價的確有戒心。

有實金ETF在本港市場上市,本地投資者多了途徑持有黃金資產,但投資者在買入時,應先找出流通量提供者報價。每隻交易所上市基金都有指定流通量提供者名單,在官網上都寫得清清楚楚。它們的報價會實時反映基金的資產淨值價格。投資者只要冷靜一點,看清楚,便不至於因為FOMO而高追,招致損失了。如投資者沒有串流報價,應避免在一開市時交易,而是待開市後數十分鐘後,流通量提供者報價後才買賣。

HKEJ - Tommy Leung 2026-01-29 [數碼年代反壟斷難題]

近年最受矚目的反壟斷案件之一,莫過於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(Federal Trade Commission,簡稱FTC)要求把Meta旗下的平台「拆家」,將Facebook與Instagram分拆。對不少人來說,這場官司的焦點似乎很簡單:Meta是否「太大」、是否「壟斷」了社交媒體市場。但在經濟學與反壟斷分析中,真正最關鍵、同時也最具爭議的一步,往往不是「有沒有壟斷」,而是更前置的一個問題──市場的定義是什麼?


在傳統反壟斷分析中,「市場定義」幾乎是一切的起點。要判斷一間公司是否擁有市場力量,首先要回答:它在哪一個市場?這個市場有多大?競爭者有哪些?在超級市場的世界,這件事相對簡單,若某品牌想加價,消費者會否轉去買其他品牌?若答案是「會」,那些品牌大致就屬於同一市場。

問題在於,這套直覺在數碼平台與社交媒體的世界,開始變得不太管用。

FTC在Meta案中採取的市場定義相當「傳統」。它認為Facebook、Instagram和Snapchat屬於一個叫做「個人社交網絡」(personal social networking)的市場,因為它們的功能相似:都是讓用戶維繫人際關係、分享生活點滴。至於YouTube、TikTok、串流平台,甚至打機或煮飯,因為「功能不同」,便被排除在市場之外。在這個定義下,Meta在該市場中自然顯得異常強大,分拆平台似乎有助增加競爭、提升消費者福利。

時間因素重要 反被低估

這種看法,忽略一個在數碼年代愈來愈重要、卻在反壟斷分析中長期被低估的元素:時間。

一篇近期的經濟學研究,正正是以Meta分拆案為背景,重新檢視「市場定義」在數碼經濟下應如何理解【註】。該研究的理論並不複雜:對於Facebook或Instagram這類免費平台,用戶付出的主要不是金錢,而是時間。每一個人每天只有24小時,花在某個平台上的時間多了,自然就缺少時間做其他事。從這個角度看,真正的競爭,不只是功能相似的平台之間,而是所有會「爭奪你時間」的活動之間。

換言之,Facebook的競爭對手,不單是Instagram或Snapchat,也可能是YouTube、Netflix、手機遊戲,甚至是下班後去跑步、煮飯或陪小朋友做功課。這些活動表面上風馬牛不相及,但在經濟學的語言中,它們都是「時間密集型商品」,消費它們,最昂貴的成本正是你的時間。

「市場定義」變得模糊

研究以這個角度出發,結合行為實驗與理論模型,實際量度當用戶被誘因鼓勵「少用Facebook或Instagram」時,時間究竟流向哪裏。結果顯示,時間的確大量流向其他網上平台與線下活動,而不只是流向功能最相似的社交媒體。換言之,若只因為功能不同而把這些替代選項排除在市場之外,便會嚴重低估實際競爭壓力。

在不同市場定義下,分拆Facebook與Instagram會帶來什麼後果?研究發現,若採用FTC那種狹窄定義,分拆似乎會迫使平台減少廣告負荷,令用戶受惠;但一旦把「時間競爭」納入考慮,結論便可能完全相反。其中一個原因在於,Meta旗下平台同時面向兩邊市場,就是用戶與廣告商。若Facebook與Instagram被視為廣告商眼中的替代品,分拆後,它們反而可能為了吸引廣告收入而增加廣告量,結果令用戶體驗變差。換言之,分拆不但未必增加消費者福利,甚至可能令用戶「輸蝕」。

這裏的關鍵不在於「一定不應分拆」,而是結論對市場定義極度敏感。若果市場畫得太細、太窄的話,政策分析便可能建立在錯誤的競爭圖像之上。

數碼化與社交媒體的興起,沒有令反壟斷失去意義,但確實令它變得更困難。市場不再是一條條清晰的界線,是一個由時間、注意力與行為選擇交織而成的空間。未來的競爭政策,如果要真正以消費者福祉為依歸,或許需要放下畫市場邊界的執念,轉而更認真地問一個問題:在這個有限時間的世界裏,我們究竟在和誰競爭?

註:Lancelot de Frahan & Joseph Goodman & Justin Holz & John List & Evan McKay & Niall McMenamin & Magne Mogstad & Sally Sadoff & Hal Sider, 2025. "Consumer Demand and Market Competition with Time-Intensive Goods," Framed Field Experiments 00828, The Field Experiments Website.

Monday, January 26, 2026

HKEJ - Ivan Ho 2026-01-26 [「沽售美國」是現在進行式]

Sell America,「沽售美國」上周一度又成為市場討論焦點,因為格陵蘭事件後,美股、美滙及美債同步跌,這是繼美國總統特朗普公布對等關稅後的第二次,被視為市場出現了大舉沽售美元資產的徵兆。近日被特朗普狀告的摩根大通卻沒落井下石,指市場過分憂慮,歐洲盟友不可能在雙輸下大舉沽售美元資產。最終格陵蘭事件又TACO。美股反彈,美債仍弱,美滙更是持續下跌。那究竟「Sell America」已成過去?還是屬現在進行式?


雖然我也同意摩通的說法,歐洲盟友不會因格陵蘭事件即時按掣Sell America,但不代表不會慢慢沽售,或長遠降低持有美債倉位。事實上,美國現時38萬億美元國債總額,正伴隨財赤及高昂利息持續上升,如不是全球齊印鈔令資金泛濫,且投資者因為美國軍事實力,相信美國不會違約,仍願意持續買入美債,美國為債冚債而支付的債息,不可能維持在現水平。

央行不買國庫券轉吸金

您說,不是吧!日本也可維持近零息一段很長時間呢?但日本是長期由央行買債壓低債息,並指導國內的金融機構持有國債,以致國債市場不會突然出現重大沽壓。現時日本國債約90%以上由國內機構持有,但代價則是鎖死資金,令資金效率大降,影響經濟活動,兼日圓滙價受壓。換句話說,特朗普在龐大國債下欲壓低債息,要不美元要貶值,要不便是逼國內銀行買債。由於美國不欲美元大貶,去年美國財長貝桑便指美國長遠應放寬監管,令銀行有更多空間買美國國債,仿效日本模式。

現時美國國債約有75%為國內投資者持有,這比率由2010年美國進行量化寬鬆以來的50%,升至75%,反映外國投資者在金融海嘯後,面對聯儲局進行量化寬鬆大舉印鈔,赤字大增,以美債作為資產配置的比例已持續下降。取而代之的,也不是它國貨幣或國債,因全球同在印鈔,都是爛橙,反而環球央行近年持續增持黃金。近年已變成央行間買金指標的波蘭,今年再宣布其於2026年會再購入150噸黃金的計劃。過去兩年,波蘭亦持續減持美元轉以黃金為儲備。

美國債務問題難解,央行沽美債或不再增持,轉為增持黃金,本來已形成趨勢。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後,與全球各國關係轉差,如推行對等關稅及向盟友提出領土要求,加快了各央行的動作。環球央行買黃金而減少美債比重的情況愈見明顯。在此背景下,美國20年以上長債的孳息率,明顯沒跟隨聯儲局減息而向下,在外資退出下,債價下跌。

這亦是本欄勸投資者,不應因貪高息或預期聯儲局減息而買入年期較長的美國國債的原因。就算聯儲局減息,長債孳息也可以因為供求問題而不跟跌。但當聯儲局難以減息,或美元資產遭沽售時,長債孳息率即會再抽升,如持有20、30年後到期的美國國債,中途要套現,便會賺息蝕價。散戶可能較少直接買入債券,而是透過債券基金或交易所上市基金賺息,但大部分產品上周價格,應較聯儲局去年9月開始減息前更低。

美債捱沽,但美股卻仍保持強勢,畢竟美國擁有賺錢能力極高的科企,環球資金願意繼續流入美股市場。換個角度看,美國科企較負債極重的美國政府有錢很多。因此,自去年起,除了Sell America,尚有Hedge America的說法,即是資金看好美國企業,但在買入美股後,同時會作外滙對沖,以防止美元滙價日後對本幣大幅下跌。因此,Sell America不大影響美股走勢,但美元及美債難免長期走弱。

股市影響細 滙債長期走弱

美國要扭轉Sell America趨勢,核心問題仍是如何解決財赤。如不解決財赤,卻加大對各國施壓,則美元與美債會加速下跌,我認為Sell America雖不會大規模,亦不因單一事件發生,但它是現在進行式,而黃金之升勢,在特朗普任內亦會持續。外滙方面,擁有大量礦產資源的澳元,則會成資金流入對象。

跳出短期博弈 摒棄追漲殺跌(散戶與量化交易的博弈)

弱勢資金因訊息壁壘難以突破,訊息獲取與解析速度不及量化,從而淪為博弈末端;因追漲殺跌、跟風操作、恐慌割肉等非理性行為易被量化模型精準預判而成為「圍獵」靶點;因資金劣勢明顯,速度遠不及高頻,小額交易被「薅羊毛」,單一重倉易被針對性沽空等,導致抗風險能力薄弱。

因此,弱勢資金不宜與量化對抗。核心應對邏輯是跳出量化博弈維度,規避自身弱點,實現穩健生存。如何降低被量化「圍獵」的概率?

一、堅守核心原則,跳出短期博弈。量化盈利核心是短期價差,弱勢資金應摒棄短線投機思維,聚焦基本面投資,避開量化的高頻博弈範圍。同時,規避行為慣性,杜絕跟風操作,摒棄追漲殺跌的習慣,減少被量化捕捉的概率;避開整數位掛單、不重倉單一標的,避免成為針對性「圍獵」對象。

二、克制情緒,嚴控交易頻率。杜絕頻繁交易,如單日交易不超過2筆、每周不超過5筆;過濾無效訊號,不迷信技術面突破,不依賴盤口訊號,慎防集合競價誘騙陷阱、虛假大額掛單及無成交量支撐的大單托底、壓頂。

三、提升抗風險能力,遠離確定性風險。單一持倉不超過10%,分散配置3至5種不同風格、日均成交額超5億元的大盤股,避開小盤股控盤風險。同時,規避指數調倉窗口和財報情緒期。

量化投資作為資本市場專業化和AI深度發展的必然結果,其「圍獵」本質是對市場無效性與參與者弱點的精準利用。弱勢資金最該記住的不是「被圍獵」的恐懼,而是交易紀律、降頻、分散、長期視角這些樸素卻最有效的生存原則。

Thursday, January 22, 2026

AI會否重塑收入分配?

近年人工智能(AI)發展迅速,無論在生產、服務、內容創作,甚至專業工作領域,都開始扮演愈來愈重要的角色。隨之而來的,不只是對效率提升的期待,亦有對未來就業與收入分配的深層憂慮。其中一種較為激進的看法認為,AI最終可能令勞動在生產過程中的角色變得微不足道,社會收入幾乎完全由資本所主導,而這種趨勢將不可逆轉。


這類論述能引起共鳴並不令人意外:當機器能夠取代更多人類工作,僱主自然會傾向以機器取代人手,勞動的議價能力因而下降,人工在整體收入中的比重亦隨之縮小。從自助點餐系統、智能客服,到可以處理分析、寫作與設計工作的生成式AI,這種轉變似乎已經在我們身邊發生。

然而,從經濟學角度看,勞動收入佔比下降,與勞動收入最終趨近於零,兩者之間其實存在極大距離。

先回到一個簡單而基本的概念。整體經濟所創造的價值,最終一定會在勞力與資本之間分配。當我們討論不平等或「資本主導」時,實際上是在討論這個分配比例如何變化。AI出現確實有可能改變這個比例,但是否必然走向極端?

技術進步加快資本折舊

在經濟學中,企業之所以選擇使用某種生產要素,取決於其相對成本與帶來的收益。當資本與勞力之間愈來愈容易互相替代,增加資本投入所帶來的額外產出下降得較慢,資本的回報便不會那麼快被壓低。在這種情況下,資本佔整體收入的比例上升,是合理且可預期的結果。

不過,這並不等同於資本可以無限累積,亦不意味勞力會完全失去價值。因為另一個同樣重要、卻常被忽略的因素,是資本的折舊,特別是在技術進步迅速的環境下,「過時」所帶來的折舊。傳統上,折舊往往與磨損、老化有關;但在AI時代,折舊更多來自技術更新。硬件未必損壞,軟件亦仍可運作,但只要新一代技術在效率與能力上出現顯著提升,舊有資本的市場價值便會迅速下跌。換言之,技術進步一方面提高資本的生產能力,另一方面亦加快其貶值速度。

這對資本累積構成實質制約。投資者願意持續投放資本的前提,是回報足以彌補折舊與延後消費的代價。若折舊速度因技術進步而大幅提高,即使資本在生產上更具優勢,累積的動力亦可能在某一水平後減弱,而非無限延伸。

因此,一個更符合現實的情景,或許並非「勞力消失」,而是一個高度資本密集、但仍然保留相當勞動角色的經濟體系。在這個過渡狀態中,資本佔比可能顯著上升,人工增長亦可能放緩,但勞動仍然在不少領域具有比較優勢,收入分配並未走向單一極端。

勞動仍具比較優勢

這個判斷,對政策討論尤為關鍵。若過早假定最終將進入一個「只剩資本收入」的世界,政策選項自然會被大幅收窄。然而,只要勞動仍然在經濟中佔有一席之地,教育、技能轉換、就業支援,以及針對低收入群體的再分配政策,依然具備實質意義。

舉個例子,左派經常提及的資本稅,看似直接針對不平等的源頭,但其實際效果取決於資本的流動性與供應彈性。若資本可以輕易流動或選擇不投資,稅負未必能有效落在資本家身上,反而可能透過投資減少與生產收縮,間接壓低工資與就業機會。

HKEJ - Ivan Li 2026-01-23 [今年投資主題:Sell America]

電影《教父》(The Godfather)的經典開場白,殯儀商人Bonasera說:「我相信美國,美國令我發達。(I believe in America. America has made my fortune.)」投資界教父、典範美國股神畢非德就話:「不要和美國對賭。(Never bet against America.)」

拋售非清倉 更不是沽空

開場白引經據典,無非想講近期的話題交易:Sell America(拋售美國)。學友欄涂國彬話齋,先搞清定義,否則討論是浪費時間。就筆者理解,Sell America是「沽美國」,但不是「清空美國」(Close out America),更絕對不是「沽空美國」(Short America)。三者分別要搞清楚,否則後果嚴重。

坊間講Sell America交易,多提到「股債滙三殺」,即美股、美元、美債。美債方面,筆者奉行100%股票,近乎不沾手債券,沒有很大看法。值得留意的是,聯儲局已6次減息,短息累減1.75厘,但美國長債債息不跌反升,也就是長期美債價格不升反跌,叫很多「炒減息」的人措手不及。

美元呢?筆者認同友欄林少陽兄的講法(大意),滙率是相對概念,長線似零和遊戲。筆者向來認為滙率難估,對美元升跌沒有很強看法。街邊阿叔都講美國破產、去美元化、美金任印,現實是2008年金融海嘯前美滙指數低見近70,多年「印銀紙」後,現在美滙指數是100邊緣!簡單認為「銀紙任印美元必跌」的,是活在什麼時空?

所以,還是講筆者(自以為)比較熟悉的美股吧。上期本欄提到今年看升,反正股票升多跌少,盲估升無死錯人。筆者也提到,預期今年股市升幅不及去年,皆因去年太美好。有讀者埋怨,此等看法對配置無甚幫助。今次大膽一點分享:筆者猜測,美股將會跑輸全球股市。

美股料跑輸 宜分散投資

年頭估年尾極難,若有很高把握,早已發達。不過此刻,筆者真心認同Sell America。具體來講,筆者認為繼2025年後,美股今年可能再跑輸全球股市,甚至是我們已經處於一個美股跑輸的長周期。

具體部署很簡單,就是將美股的比重減低,筆者也在做。再強調一次:不是叫你清倉美股,更不是叫你沽空,只是叫你賣掉一點。筆者認為,這種Sell America,和畢非德講的「不要和美國對賭」沒有矛盾。筆者不是看空美股,更不是和美國對賭,只是相信其他股市表現更好。

對新手投資者來講,思考此問題特別重要。投資必然受自己經驗影響,也和朋友經歷有關。近十年才開始買股票的話,美股長升像是鐵律。沒錯,2020年、2022年、2025年美股都有超過20%的調整,2022年那次更是跌足大半年,問題是美股很快便再創新高,投資者深信只要保住份工有子彈,又或者不做槓桿,任何調整都是極好買入機會──事後看來也是如此。

但很多真理都是it work until it doesn't。資歷短的投資者認為世上只有美股好,為何要買其他東西?他們可以講千萬個美股優秀的理由,筆者也懂,也同意。但只要股齡老一點,定必記得美股在2000年至2010年的「迷失十年」。顧名思義,2000年高位買美股,坐足十年才回家。現在的投資者缺乏耐性,十個星期已是永恒,十年?定必以凱恩斯的「長線人人都死」來回敬。

再留意,「迷失十年」的是標普指數,若買納指,情況更慘烈。個股呢?股王微軟(Microsoft)上世紀末已是頂級巨企,Windows 95人人皆用,然而若2000年高追微軟,何時才「回家」?答案是2017年。某著名基金經理辦公室就掛着微軟2000年至2017年的股價圖,提醒自己和同事,再好的東西都有個價,估值很重要,買得太貴就是買錯。

附【圖】中是美國標普指數表現,減去MSCI環球(美國除外)指數表現。換句話講,是「美股vs非美股」。圖中用的是5年滾動表現(Rolling Return),旨在令圖表較為順滑。如圖所見,過去15年,美股(以5年滾動表現計)一直跑贏其他股市,難怪不少人視之為永恒真理,如同羅素故事中的火雞,或者未見過黑色天鵝的人。但看遠一點,自然明白「十年河東,十年河西」。之前十年,是美股全面跑輸。再看之前,又是美股連續12年跑贏。



事後解釋當然容易,2000年至2010年美國科網泡沫爆破,另一邊廂中國加入世貿,新興市場是炙手可熱的投資主題,是大家喪炒「港股直通車」如癡如醉的年代。但2010年後呢?可能是因為美國印銀紙,可能是因為中國增長放緩,可能是因為眾多巨無霸科企開始成形,就進入美股領先全球的周期。

一旦有藉口 觸發大跌市

去年美股已跑輸其他股市,今年好像也看到類似情況。早前美股因為格陵蘭問題及歐美關稅戰而大跌,但港股近乎零反應,甚至倒升。幾天的走勢不代表一切,今年一個月未夠代表性,你甚至可以說去年的情況也不代表什麼。不過弔詭的是,到你可以「確認」趨勢,早已「蚊瞓」,輕舟已過萬重山。港股由15000點升到27000點了,你「確認」了升勢未?

美股估值昂貴,講了幾年。擔心AI股的泡沫,也不是杞人憂天。有時只是等一兩個「藉口」就會觸發大跌。觸發點是什麼?筆者當然不知道,但相信不會是歐美開打第三次世界大戰。筆者想到的觸發點,可能是美國通脹持續攀升,引起聯儲局內部極大分歧。此外,特朗普若在中期選舉失利,也不知道會有什麼更瘋狂的行徑。當然了,若有科企開始減慢AI投資,也可能導致連鎖反應。

過去十幾年買美股的,合埋眼都贏錢。筆者也是其中之一,America has made my fortune。筆者依然believe in America,不會清空美股,更不會沽空。但若閣下滿手美股,就應該考慮分散資金至其他股市。今天大家說到的美股利好因素,難道你以為在2000年至2010年時不存在嗎?那時美國一樣維持增長,實力一樣雄霸全球,「大佬」地位較今天有過之而無不及。當時都可以迷失十年,為何之後不可以?

HKEJ - Ivan Ho 2026-01-23 [香港難誕倍升股有因由]

最近我倉內多了一隻兩倍以上升幅股,不期然感嘆港股市場,除了純炒的細價股,能予投資者倍數升幅的股份選擇並不多。要成為倍升股,首先行業及公司的盈利要有想像空間,這正是港股市場較欠缺的。正因如此,美股波幅大、估值亦高於港股市場,卻仍令不少投資者趨之若鶩。


須處於營收大爆發行業

倍升股,撇除那些「妖股」,需要天生處於營收大爆發的行業上。好像去年內地放寬創新行業市場研發及加快審批進度,一時間令藥企大量出海,創新藥的銷售額大增,便造就了三生製藥(01530)這類兩倍以上升幅的股份。另一隻曾令我賺了不少錢的倍升股是海豐國際(01308),當年因為遇上航運業的大周期,運費在我持貨期間持續上升,加上公司管理質素優良,最後我的持倉錄得4倍升幅。

總括而言,倍升股最起碼要符合營收有急升機會的條件,才可能倍升。有些股份,你買入時,大概已知道它不可能倍升,因為公司處身的行業,營收根本不可能突然暴增。

事實上,港股也不是完全沒有倍升股,但數目上實在不及其他市場。這兩年來,人工智能(AI)發展,造就全球出現不少倍升股,但由於內地AI發展因晶片受限,企業對AI建設的投入金額亦不及美國,因此市場願意交付的「市夢率」要低一截。你看看美國的倍升股,不少至今天都是虧損的,可是它的營收可受惠於科企突然大增的資本開支,一張訂單已可達數十億元,如果公司本身市值不高,投資者自然會如鯊魚聞到血般衝入,推高估值。但這情況在港股市場,由於股份想像空間受限,就比較罕見。

平台科企想像空間較小

港股市場上的科技股,較多是平台科技股,而平台科技股並非人工智能熱潮下的直接受惠者,而且本身市值也高,就算部分業務受惠於AI發展,但佔全盤業務的營收比例較低,對企業整體盈利的推動幅度不夠大,亦因此未能獲得更高估值。好像阿里巴巴(09988)的雲業務在內地市場市佔率最大,但盈利貢獻佔比相對於阿里的本業而言,連1%都不及,營業額亦僅佔一成多。

相對而言,A股市場有較多與AI相關程度較高的股份,特別是晶片股,北水亦傾向留在A股市場尋寶。近日在港上市的一堆科技股「小龍」,已可算為港股投資者帶來多一點的選擇。港股投資者可以多留意A股市場,並可透過北向通買入股份,但此長遠需本地券商配合。

觀乎香港投資者對美國科技股的熱情,例如券商可以協助推廣,實是雙贏。好像市場熱炒的儲能、商業衞星等主題,本港市場基本上買不到龍頭股,而最終在港跟炒概念的股份,由於業務實際上受惠程度有限,股價最終高位急回,投資者損手居多。

好像近日市場炒作商業衞星,資金湧入航天科技(00031)、亞太衛星(01045)這兩家公司,但實際上兩家公司的業務受惠程度非常有限。與其為炒而炒,不如選擇買入真正業務相關程度更高的A股。

除了選對股份,還要有膽賺。當你買入了有故事、營收可爆發的公司,便要懂得忍手不沽,不要小賺離場,大虧堅持持倉。老生常談的沽一些倍升股,取回本金,再放紙鳶的做法,簡單但實用。這亦是我在7.5元建倉威勝控股(03393),持有至今的做法。

AI會否陷入自我消耗困局?

近一年,生成式人工智能(GenAI)最常被問的問題,除了是「它可以做到什麼」,還有另一個更耐人尋味的疑問:當AI的訓練資料主要來自人類,而AI本身又逐步取代人類去創造這些資料,它會否最終陷入一個自我消耗的困局?


人工智能愈成熟 知識分享愈少

這個問題並非純屬哲學推想,而是已有實證支持。最近一篇研究分析ChatGPT推出前後,全球最大程式員問答平台Stack Overflow的活動變化【註1】。結果顯示,在ChatGPT公開後的短短半年內,Stack Overflow的提問與回答數量,相對其他較難被大型語言模型取代的平台,下跌約四分之一!研究更指出,下跌並非只集中於初學者或低質內容,而是橫跨不同經驗層級的用戶。

這個結果點出了一個關鍵現象:當AI在某些領域表現得愈成熟,人類反而愈來愈減少在公共平台上分享與累積知識。以往需要上網搜尋、閱讀討論、再發問的問題,現在直接向AI查詢即可。效率的確提高了,但同時原本會被公開記錄、供他人反覆使用的知識,也就此消失。

這正是「AI自我消耗困局」的核心。AI的能力建基於大量由人類長期累積而來的公共資料;但AI的成功又反過來削弱人類繼續貢獻這些資料的誘因。短期看,這是技術進步;長期看,卻可能動搖整個知識生態的可持續性。

過去十多年,我們已見過類似的情況:搜尋引擎把維基百科的內容直接摘要顯示,用戶毋須點入原文,結果是流量與貢獻意欲雙雙下降。現在,生成式AI把這個過程推前一步,不但不引流,甚至連來源都不一定展示。知識仍然存在,但逐漸由公共領域轉移到封閉的平台之中。

如果故事只到這裏,結論似乎相當悲觀。但這並非唯一可能的發展路徑:AI的出現,未必令人類停止創造知識,而是改變了什麼類型的知識仍然值得創造【註2】。

理論上,當「如何寫一段標準程式碼」可以即時生成,重複性高、回報低的公共貢獻,自然會減少;但這並不等同於人類整體創造力的萎縮。相反,那些涉及制度理解、情景判斷、跨領域整合,甚至價值取捨的內容,反而更難被AI取代,也更顯其價值。AI的存在,某程度上是把知識生產的門檻推高,而非完全關上大門。

宜定位輔助工具 促進公開交流

我自己近期的一項研究,也為這個討論提供了另一層證據【註3】。我們關心的不是單一平台的活動增減,而是AI與開放式知識平台之間的互動關係。我和同事的研究發現,AI並非只會「抽走」公共知識;在某些高標準環境下,AI生成內容反而會觸發人類更多介入——包括修正、補充、反駁與核實。當準確性與可信度變得更重要,人類的角色並未消失,而是轉移到更關鍵的位置。

AI是否會陷入自我消耗的困局,關鍵並不完全在技術本身,而在於制度如何回應。若所有高價值的人類互動,都被鎖進封閉模型與專有平台之中,公共知識自然會日漸枯竭;但若AI被定位為輔助工具,而非最終出口,人類仍然有誘因在公開空間中創造、辯論與修正知識。

對香港而言,這個問題尤其現實。我們是一個高度依賴外部知識與專業判斷的城市。若全球知識生產愈來愈私有化、封閉化,最先受影響的,往往不是模型的擁有者,而是使用者本身。如何在AI時代保留一個健康的公共知識空間,並非懷舊,而是關乎長遠競爭力。

作者為維克森林大學經濟系副教授

註1:Del Rio-Chanona, R. M., Laurentsyeva, N., & Wachs, J. (2024). Large language models reduce public knowledge sharing on online Q&A platforms. PNAS Nexus, 3(9), pgae400.

註2:Gans, J. (2024). The Economic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. Chapter 9. MIT Press.

註3:Leung, Tin Cheuk and Strumpf, Koleman S., How AI Reshapes Human Content Creation: The Case of Wikipedia (December 03, 2025). Available at SSRN: https://ssrn.com/abstract=5853062

Sunday, January 18, 2026

HKEJ - Ivan Ho 2026-01-19 [ 格陵蘭問題摧毀美歐互信影響深遠] (咱:會否是一個時代的轉捩點?)

特朗普志在必得格陵蘭的控制權,上周與丹麥及格陵蘭自治國代表會面後無功而還,隨即增加反對其佔據格陵蘭國家的關稅。難免令人聯想起他此前曾倡議加拿大應成為美國的一個州,被堅決拒絕後,至此與加拿大的關係越來越疏離。而是次對北約成員國施加關稅,將動搖了美國與歐洲自二戰以來的緊密關係。


納格陵蘭入美國沒合理原因
格陵蘭與美國沒有淵源,民調顯示當地人大比數不願被併入美國。不過,當地人口不足六萬人,就是被人決定要變換宗主國,當地人不滿也無力反對。可是,強行併入格陵蘭沒其歷史正當性,現時美國的要求,純粹為滿足其防衛憂慮,就算格陵蘭對丹麥沒實際經濟貢獻,丹麥也很難接受這種喪權辱國的強勢要求。「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。」如果某地鄰近美國戰略要塞,即可成為歸美國管理的理由,先例一開,國際秩序亦需重訂,歐洲、南美洲特接壤美國的地域也可隨時用此理由被併入,而且特朗普還剛自稱為委內瑞拉代總統,他國擔憂也順理成章。

美國現時指吞併/購島是出於防衛原因,但丹麥就是北約成員國,北約與美國有共同防衛協議。換句話說,如單純從防衛角度出發,一旦格陵蘭受襲,北約已指美國可隨時出兵支援。在協議存在下,美國仍要求丹麥割讓自治國,更以施加關稅威脅,對北約及歐盟的侮辱甚大,勢將影響美歐的軍事合作。此外,關稅一向被視為針對貿易爭議的工具,此前已被用在特朗普所指的芬太尼問題上,現再轉為以關稅逼丹麥割讓,漸漸地特朗普已將其變成武器,而不割格陵蘭便加關稅,本質上亦無異於軍事脅逼,難怪畢菲特亦指「關稅武器」某程度是「戰爭行為」。

事件影響美國外交及內部民情
美歐的互信,在特朗普興起「對等關稅」後已受影響。在歐盟中較具影響力的德法兩國,聯同英國、挪威及瑞典,派軍人到格陵蘭與丹麥軍隊進行聯合演習。這被視為向美國發出明確信號,格陵蘭是歐洲人的。以往美國欲在海外地區建立勢力,多以要求盟國讓其建立基地的方式進行,但美國是次不用此法,顯然口中所說的防衛原因非主因,而是希望取得格陵蘭島上的礦產資源,而歐洲國家亦因而採取強硬回應。
如歐美發生新一輪關稅戰,這等同美歐會推倒剛在去年才簽訂的貿易協議,德國官員已即時指所有去年與美國簽訂的貿易協議將會擱置,因為美國沒遵守協議,而再新加德國關稅。而此次脅逼,亦勢令美歐貿易,以致歐盟的外交政策會出現重大變化,因為特朗普已向世界發出明確訊號,關稅不會因妥協而消除,只會在完全順從美國下才可獲維持在現水平,短線會令股市再出現「特式震盪」。是次震盪非單影響股市,而是多向的。對美國而言,此事令美國的反特與中間力量連結起來,畢竟此舉影響了美國人在全球,特別是歐洲盟友間的觀感,而且美國被定義為侵略者。當然,大家早習慣了特朗普的TACO,最後會否又是取得島上資源開發權,再獲駐軍權便了事?股市在稍為下挫後,又很快大幅反彈?

TACO與否歐盟軍事上更獨立於美
股市升跌是短期情緒反應,但是次事件的長遠影響,非Taco可解除。經此一役,歐盟各國對美國的懷疑度增加,歐洲公司在美利益,以及美國公司在歐利益,會受影響。好像自一月份格陵蘭爭議開始後,德、英、法三國的軍火製造商股萊茵金屬(Rheinmetall)、貝宜系統(BAE Systems)、空中巴士防務(AIRBUS)及達索航空Dassault Aviation)皆上揚,正正是市場預期就算俄烏戰爭在年內有機會結束,但長期歐盟成員國或更傾向買入當地生產商的武器,減低對美國軍備的依賴。一旦北約與美國關係更僵持,甚至出現黑天鵝(如美國突擊佔領格陵蘭,歐洲軍工股估值尚有大幅上升可能,當中以德法兩國的武器商有更大可能取得更多市佔率。而宏觀而言,中歐關係在此背景下會變得更為多變,歐盟對中國的貿易態度亦可能更具彈性,原來受歐盟關稅威脅的行業,如電動車,或可以得到較佳談判結果,因歐盟要對美國一旦對歐盟施行關稅,歐盟需有其他貿易伙伴提供貿易緩衝。

HKEJ - Ivan Li 2026-01-16 [今年回報遜去年投資部署要分散] (For 2026)

先說結論:筆者相信環球股市今年表現應該不及去年。這不代表會發生股災,更不代表你要沽貨,但若一直只買美股的投資者,應該考慮部分換馬至其他市場。


2025年是筆者豐收的一年,工作收入和股票倉位進賬都是歷史新高。投資回報創紀錄,並非太難。去年美股標指升16%,港股恒指漲28%,俱是相當好的年份。筆者組合有幸略為跑贏大市,但重點是注碼夠大。換個講法,只要讀者投身職場多年,累積一定財富後,在指數表現相當不錯的年份,理應已見到「投資進賬歷史新高」,皆因雪球應是愈滾愈大。50歲時1000萬元組合,一年20%回報就是200萬元,金額理應多過少年時任何年份。

以上種種,只為提醒讀者,去年是極美好的一年。今年呢?年頭估年尾,難度極高,絕大多數年頭預測,到年尾再看是笑話。即使「估中」,往往也是right for the wrong reason,或只是運氣,畢竟最難聽又最現實的一句是:市場不是升就是跌。而當中升市居多,所以每年叫筆者估市,筆者必定估升,純粹是統計遊戲。

2025年筆者也估升,當然也中,惟過程有點顛簸,港股、美股都曾從高位回調20%,有人說是「熊市」。筆者坐得穩,但並非全無擔心恐懼,至於其他人,因為種種自身條件,要坐穩可能更難。

高位回調與全年大升不相悖

剛好一年前的2025年初,本欄寫過〈美股恐重演2022年初大跌市〉。若嫌未夠具體,同月的《信報月刊》筆者寫明〈美股年內或跌兩成〉。結果美股在4月初因關稅解放日大跌,高位回落剛好兩成。筆者時機捉得準,寫完兩個月就實現,幅度也中,實在可以像馬經般高呼「大師無點你」。可是「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」,若果如此神通廣大,早已發達了。

很多讀者和同文都不喜歡歷史數據,不過,筆者認為看你怎樣理解。以下還是統計:美股長升,但同時存在的事實是,平均一年有近15%的回調。年年估15%回調,十拿九穩。筆者只是略為進取一點,估跌20%,命中不難,除笨有精。此外,難道筆者會猜到美國總統特朗普忽然發動關稅戰嗎?不可能。即使猜到,又是否真的「肯定」股市會大跌?也不能肯定(參考事例:2016年特朗普當選及英國脫歐,大家都以為股市大跌,結果是升到無人信)。就當估中事件和反應,也不可能猜到是4月發生。

所以即使預估準確,對閣下部署未必有很大幫助。全年升跌是一回事,中間過程屬另一回事。至於大升大跌由什麼「觸發」、何時發生,更是全不可知。

再次強調,美股平均每年高位回調達15%。去年是環球股市極易賺錢的一年,但差不多所有市場都回調了20%。問題來了:年頭若有精靈告訴你,美股港股都肯定有20%調整,相信十個有九個都會「清倉」,剩低聰明到極(或笨到極)的一個走去沽空。此等思維,忽視了20%回調和全年大升,可以並行不悖。

筆者真心相信的預測:今年回報大約不及去年。當中沒有很大的真知灼見,只是簡單統計。大家都知美股一年回報8%至10%,「均值回歸」有些人會恥笑,惟只看你如何理解。「均值回歸」不是說去年美股升16%,今年就要跌,去拉勻回報。不,從來不是如此理解,之前開十舖「大」,不代表下一盤要開「細」才是「回歸」(也有人索性認為根本骰子是不平均,才會開十舖「大」)。此類「賭徒謬誤」,不少人琅琅上口,仍會無意犯錯。同樣地,美股已經連續3年獲得雙位數回報,並不代表2026年不可以。



照舊100%瞓身買股票

真正的理解方法是,留意美股取得16%或更高回報的年份到底有幾多?答案是大約40%。無論如何,今年美股回報要比去年更好,非不可能,卻不是大概率事件(當然,有人認為40%也是頗大概率)。所以筆者還是大膽地猜,今年回報不及去年。

至於港股,今年回報要超越去年更難。「經濟如此差,股市點會好」只是廢話,恒指由15000點升到27000點,坊間仍是如此說。早兩天看到報道,有券商認為「現在應該轉守為攻」,對不起,之前兩年你是在做什麼的?什麼是「守」?低位儲貨是不是「守」?港股去年回報28%,肯定是比歷來平均或中位數好得多。即使不計及「七八十年代經濟起飛,現在已不可比」的因素,2026年要升得更多,只怕極有難度。

以上種種只是看着歷史圖表掟飛鏢,概率而已。不講經濟,不講特朗普,不講台海,不講聯儲局,不講AI。反正你看看往績,不少人(包括筆者)年頭誇誇而談的預測,年尾都變得可笑。所以不如化繁為簡。

「目標價」等等的虛妄,筆者在之前文章已有討論。講到尾,倉位才是一切。筆者去年初寫「美股很有機會跌20%」,最後也成功「應驗」。但倉位呢?筆者一直是100%股票。若以為「可能跌20%」就等於「看淡」,甚至以為建議你去沽貨,就只是想得不夠周詳。

為何「會跌20%」不等於「叫你沽貨」?為何不等跌20%才買?很簡單,首先,股市可以升多一倍才跌20%。另外,筆者也只是猜想,萬一估錯呢?不少人對此感到難以接受,但市場從來就充滿不確定。再者,跌了20%後,誰保證不會再跌?根本要捉到最低位,只是自找煩惱。

循此思路,今年的部署也很簡單:一樣是100%股票,不過要分散。即使筆者估中,今年比去年差,也不代表回報一定很差。一年8%至10%的回報,已經很好。即使今年跌市,又有何問題?投資不是以一年作單位。現在回想,2022年是最好的入市機會。以此角度看,2022年的跌市,根本是上天恩賜。為何投資者病態的執着於今年如何?今年升,就享受。今年跌,就買多一點。

宜減持美股 換馬新興市場

具體建議上,有一點值得留意。過去多年,美股升個不停,但去年開始,美股已經跑輸全球,2026年初至今好像也有此趨勢。這是否另一個周期的開始?不知道。可是到確認之時,往往為時已晚。若是一直只買美股的投資者,應開始部分換馬至其他市場。即使不換馬,似乎新錢也應該投進其他市場。畢竟花無百日紅,強如美股也試過「迷失10年」,而10年足以挑戰任何人的耐性。在美股「迷失10年」中,卻是新興市場跑出,美國小型股和價值股表現也不錯。

Friday, January 16, 2026

反事實分析 VS 事後孔明

半年前我在這個專欄寫過一篇〈儲局舊部引爆鮑威爾「豪裝」事件〉,討論聯儲局總部裝修超支的問題,當時指這並不是一件小事,現在應驗了。


事緣去年7月,有共和黨眾議員把聯儲局超支一事轉介司法部,指控鮑威爾就此在國會作證時說謊,低估了建築費用。這件事似乎不了了之,但到了上周六,聯邦檢察官突然向鮑威爾發出傳票。這個動作,當日沒有公開,到了周日才由鮑威爾主動公諸於世,罕見地發布官方影片,披露司法部正開始對他展開調查,直指這是有政治目的之舉動。事先張揚法律糾紛,特地拍片發聲明澄清,是聯儲局史無前例的做法。

主動拍片 抵消壞消息衝擊

消息一出,前任聯儲局主席以及各地央行的現任主席,齊齊出聲譴責,社交媒體上亦一片嘩然,各式各樣的末日預言如天上繁星,「美國正步向香蕉共和國」、「對制度信任完全崩潰」、「美國債市即將塌下」等,人人都在幻想周一開市的慘烈景象。

結果,美股期貨確實曾一度下跌,但很快就回穩,周一股市收市時微升。美債息率和美元亦只見輕微下滑。金價雖然再破紀錄,但升幅不算異常。整體來說,市場根本不把鮑威爾被查當一回事。

為什麼?最大路的解讀是投資者視之為政治鬧劇。政府工程超支這種事,在美國的官僚體系其實甚為普遍,就算真有責任,聯儲局主席報細數也只是次要。即使調查繼續,也要經過各級法院的重重關卡,要真正動搖聯儲局獨立性,難度極高。

更有意思的另一解讀,是鮑威爾拍片化解了危機,甚至令市場對聯儲局的獨立性增加信心。這就涉及反事實(counterfactual)的分析了,若果鮑威爾不這樣做,等消息從其他途徑洩露才被動回應,效果會有何不同?

我們先作一個合理假設:司法部調查聯儲局主席,本身就是對聯儲局獨立性的威脅,對市場來說絕對是壞消息。市場沒什麼反應,那麼我們就可以作第二個假設:鮑威爾一定是做對了某些事,抵消了這個壞消息的衝擊。

預測市場的數據支持這個判斷。例如在Kalshi平台上,調查消息出來前,鮑威爾在今年8月前離任理事職位的機率高達八成半(鮑威爾主席任期在5月完結後,可以繼續擔任理事至2028年1月);事件公開後,機會反而大跌至不夠六成。換句話說,市場本來認為鮑威爾很可能在主席任期完結後,就會在政治壓力下完全離開聯儲局,但他的一條短片改變了市場想法。

反過來推論,如果他保持沉默,結果很可能更差。從其他渠道洩露消息,傳聞自然更多,市場反應定必更大,到後來才被迫出來澄清,自會被解讀為刻意隱瞞,對聯儲局形象亦打擊甚大。

反事實分析 不流於事後孔明

當然,這種反事實分析永遠無法百分百確定。沒有時光機,歷史也不能重演,我們只能觀察到現實世界的一個結果。若果鮑威爾不是這樣做,到底會發生什麼事?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,其實非常難答。

以上推論,基於幾個假設,包括「主動發聲能夠控制輿論方向」,以及「投資者會把沉默詮釋為有意隱瞞」。這些假設,當然值得商榷,但有預測市場的數據支持,我們就可以對這個解讀多一點信心了。

反事實分析是否事後孔明?事後孔明,就是根據結果講故事,既不用列明假設,也不用提供證據。市場沒反應?因為投資者不認真看待特朗普的舉動。市場大跌?因為投資者擔憂聯儲局信譽受損。無論如何,總可以自圓其說。

然而,反事實分析不同,它先提出明確假設(調查是壞消息,市場沒反應,代表鮑威爾做對了),再找證據支持(預測市場數據顯示離任機率大跌),最後才作推論(不主動澄清,結果會更差)。你不一定認同每一步推理,但至少知道結論從何而來,不是事後孔明說了算。

懷愐David Webb

八哥先是胸口一痛,跟住鼻子一酸,眼眶一紅,又不是親戚,也不是深交,他甚至連中文名字也沒有,那個花名更是騎呢,但原來看了他專欄20多年後,不知不覺被他點化,成為一個好奇的每事問。


多謝David Webb,一個令人懷念的大眾老師,年過60便蒙主寵召,因轉移性前列線癌離世。生前很多粉絲(包括八哥)都電郵勸他試試中醫治療,但他卻之不恭。哲人早萎是天妒英才,憑他精密的頭腦、對財經數字的敏銳和英式的幽默感,他教曉我們投資者應有的權益和必須的堅持。與其說他是「股壇長毛」,不如說他是「股壇葉問」,因為他教曉我們一套功夫,在龍潭虎穴中能站穩陣腳。



深信公開透明改變管治

香港有錢人多的是,但搵夠而肯公開分享知識的可能只有Webb。有些富豪愛給人股票貼士,他卻相信公開透明可以改變公司管治,並以1000萬元真金白銀建立自己的網站。環顧紐約、倫敦和亞洲其他股票市場,除了一些專門造空的基金公司會公開踢爆上市公司外,像他一樣夠膽玩踢爆又有多少人呢?

究竟他的路是怎樣開始?時間回到九十年代,當年24歲的他來到香港,先加入巴克萊銀行,其後轉到新成立的投資銀行Wheelock Natwest,有資料指他是做企業財務,但有朋友有一張他當分析員的名片,32歲便搵夠,1998年成立了他的網站,由於題材新穎、資料充足,即時成為中環一眾財經同業、律師、銀行家的必讀。

他的成名作就是1999年反對他的舊東家會德豐私有化旗下百貨業務連卡佛。當時一向識計數的會德豐集團決意把百年老店私有化,但曾經在會德豐旗下投行工作過的Webb覺得出手太低,並聲稱他擁有超過10%的B股股權(包括他自己)投反對票,迫令會德豐把收購價提高6%,最終成功通過。3天後,九倉隨即向海港企業小股東提出私有化,但其後因為他提出收購價應與資產值相若的評論,結果九倉宣布打退堂鼓,一時間Webb聲名大噪。

一股一票擊倒舉手表決

敢對本地富豪說不,在上個世紀的香港股票市場上是新鮮事,特別是一個外界認識不多的英國人,亦因為這個原因他便成為媒體寵兒。Webb相信價值投資,也是一個中小型股份的專家,經常買重一家公司至5%以上的法定披露水平,參與持股的股東會提出問題,並在網站發表文章質疑,可以說令不少上市公司,特別是一些在國內搞生產但英文不太靈光的管理層頭痛不已,作為行動派股東,他的名字不脛而走。

但Webb志不在此,他希望集結其他小股東去改變不合理的制度,於是他推出「Project Poll」,提倡一股一票,規定所有股東大會必須以投票方式表決,並在會後公布詳細點票結果,當時他買入了33隻藍籌股,每隻持有5股,並委託其他股東(包括傳媒)進入股東會發問,結果擊倒了一向沿用的舉手表決制度。

加入港交所 開會每事問

這位牛津數學系天才的網站資料包羅萬有,由於他懂寫程式,把平日年報資料和政府機構年報化成一個數據庫,令公眾可以搜尋到一個人在上市公司或公職的資料,因為他相信唯有把這些資料公開和記錄,幫助大眾掌握更多資料,才能作出更佳的決定。

亦因為這些行動,他得到更多機構投資者的支持,2003年高票加入港交所(00388)成為獨立非執行董事。多名和他共事的董事表示,有Webb在會議,每次都開多兩小時,常常每事問,很多時都「吹佢唔漲」,直到他在2008年退任後,董事開會才流暢得多。

在這個層次上,Webb和長毛是相似的,雖然前者從未留過長髮,也不說粗口。八哥認為,Webb更像葉問,是股壇的一代宗師,開創了「問」的文化,開啟了要做醒目股東的民智,日後必有更多的李小龍出現。他人走了,但發問精神仍在。

Wednesday, January 14, 2026

HKEJ - 畢老林 2026-01-15 [集中押注vs回報集中] (投資哲學)

1月14日,周三。最近在《經濟學人》看到一篇文章,美股長牛中別有一番啟示。話說,美國銀行(Bank of America)股價去年12月創了歷史新高,驟眼看來,那當然是好消息,但你可知道或記得,美銀對上一個歷史高位什麼時候創出?答案是2006年11月。換句話說,這家今天以市值計全球第二大銀行,足足花了19年才「見家鄉」。同樣在上月,過氣股王思科(Cisco)也重遊舊地,股價回到科網泡沫年代高位。講緊2000年3月,等足四分一世紀有多。


有家鄉你見已很不錯,與金融海嘯前峰值相比,另一美資大行花旗(Citigroup)股價僅及當年五分一,浮浮沉沉間,較高位仍低近八成!

人生沒幾多個10年,一隻股票揸近二十載才返回原點已夠「頂癮」,揸廿年十蚊輸剩兩蚊,還要是一家業務遍布全球的銀行巨頭,不知又是怎樣一番滋味?當然,這些對比涉及許多前設,比如股災前摸頂買入,之後升不沽跌不溝,一直死守到今天。

十八年後一條好漢

現實中這樣做的人不多,但那並非重點,值得深思的反而是,從長線角度看,買中大贏家遠非想像般容易,買中大輸家的風險卻遠較想像高。

金融海嘯前,標普500指數歷史高位為1565點,於2007年10月9日創下,本周二收報6963點,18年漲3.5倍。假設投資者「唔好彩」,海嘯前摸頂買進追蹤標指的ETF(SPY),持有至今一蚊仍變四個半,十八年後豈止又是一條好漢。然而,深入內裏,投資者看到的可能是另一番景象。



美股大盤過去20年牛氣沖天,但現價低於海嘯前高位的股票四中有一,強如科技板塊,未見家鄉的股份也達22%。其他市場輸家更多,現價低於2007年水平的股票,德國約有42%,英國53%。香港嗎?飲啖水定定神:70%!

多問一句鬼怪現形

這令老畢想到,「集中」(concentration)一詞經常出現於投資評論,舉個例,集中押注(concentrated bets)指的是重倉十隻八隻股票,建立一個高度集中的投資組合,極端情況下甚至一注獨贏。回報集中(concentrated returns)則形容股市大部分回報來自少數表現卓越的股份。兩者好像殊途同歸,但多問一句,鬼怪馬上現形:對股市貢獻最大的贏家,真的是你瞓身押注那十隻八隻嗎?一兩年唔出奇,但時間跨度拉長,係定唔係,上述統計已給出清晰答案。


《經濟學人》提到,2007年至今,蘋果股價上升40倍,輝達199倍,Netflix 248倍。事後回望,誰都知道重倉發達,可是投資有backtest冇front-test,在鐘擺的另一端,20年間跑輸美國短期國庫票據,甚至累投資者輸錢的股票多不勝數。

自帶汰弱留強功能

美國亞利桑那州大學學者Hendrik Bessembinder的研究顯示,從1925年至2023年,半數以上美國上市公司錄得負回報,長達一世紀,市場中所有財富增長來自不足3%股份的貢獻。股海深不可測,又要買中少數未來股王,又要避開大量有波幅冇升幅的輸家,談何容易?

與其高估自己的揀股能力,不如相信市場集體智慧,買市不買股。以市值定權重的股指自帶汰弱留強功能,既可分享少數大贏家對回報的超凡貢獻,又能減低輸家對財富造成的破壞,對大多數長線投資者來說,指數基金無疑是最佳選擇。集中押注?滿足炒癮冇壞,但切記控制注碼,勿本末倒置當理財。

Sunday, January 11, 2026

HKEJ - Ivan Ho 2026-01-12 [要求發卡行讓利華府幫債仔減息]

本欄曾指美國現在奉行「特式資本主義」,總統特朗普為了兌現競選承諾,讓美國人的負擔能力(affordability)增加,周末再獻新猷,要求信用卡公司逾期還款利率最高只可以是10厘,而且要維持一年,原因是他認為信用卡逾期還款利率高,正令習慣先簽卡後找數的美國人還息的負擔過重,影響生活質素。


香港逾期還款利率更高

根據網上資料,美國現時信用卡逾期還款的平均罰息利率是30厘。如30厘屬高,香港更應檢討法定上限48厘的最高息率,是否應再降低。話說回頭,明明信用卡公司已指明逾期還款的息率,也算明碼實價,美國消費者則普遍先使未來錢,借錢後,特朗普卻用立法方式限定貸方息率要下調,對奉行資本主義的美國來說,大概難以想像。

現時美國不少消費者也是習慣只還最低還款額,而且零儲蓄,早前美國政府停擺近月,已可導致沒收入的公務員因沒薪水而未能償還卡數,而且違約率近年亦一直維持在2%至3%以上水平,是香港低於0.5%的4至5倍。換句話說,香港罰息率較高,但面對30厘以上高逾期還款息率的人數,比例上遠較美國少。人數多,自然亦易成為政治議題。

我們使用信用卡交易,該信用卡有發卡者,清算及及收單者皆可向商家收費,約為1.5%至2.5%。而發卡銀行尚可賺貸款利息(即逾期還款者)的利息。30厘是否「吸血貴利皇」?如您逾期還款被收此利息,您當然認為是吸血價。但是,實際上信用卡多少是貸款者(欠卡數者),補貼如期還款者的商業模型。試想想,您簽信用卡可獲30至50日的免息還款期,那些資金的利率成本是在哪裏得來?正是遲還款者的高昂利息補貼。如果信用卡公司的逾期還款量極少,那它要保持盈利,便只有向遲還款者收更高息。如果限制它向遲還款者收更高利率,那麼這個生意可能便不再有利潤,或只可向商家收取更高費用。為什麼逾期還款息率是30厘至40厘呢?我想這也是多年來市場運作得出的平衡點。即銀行認為在承擔了違約風險後仍有利可圖。

事實上,貸款銀行也非「賺硬」,信用卡屬無抵押貸款,一旦持有信用卡者不還款而直接破產,銀行需作全額撥備。因此,當一些地區的信用卡消費者違約比率高,持續下去,發卡銀行便可能調高逾期息率,靠逾期者的罰息抵消壞賬。如果一個地方的信用卡罰息利率設上限,那麼整個發卡機制可能會改變。首先,銀行會減少對財政實力較差或低收入者發卡,因虧損難以從罰息池的收益填補,其次是當無抵押貸款只可獲得10%回報,那把資本轉為其他有抵押貸款,預期收益會否更好?結果是信用卡的發卡量及信用額度都會下降。對美國借盡買盡的消費模式來說,一旦銀行審視了封頂為10厘息率的限制後而惜借,那長遠反而令美國人緊縮消費。短期而言則是財富轉移,錢由信用卡銀行的收益,轉回「債仔」的口袋裏,而債仔很大機會不是用來還款,而是再消費更多,令消費市場更旺,有利「交數」助選。

現時美國最大的信用卡發卡銀行,順序為Capital one、摩根大通、花旗、美國運通及美國銀行。如最終立法或以政治威脅方式,限制其利率封頂至少一年,當然會影響銀行盈利。

不利Capital one及美國運通

當中又以對Capital one及美國運通的影響較大,因為信用卡的業務佔他們盈利較大比重。而對Visa及Master這類清算網絡商,其實沒有太直接影響,除非此舉最終令發卡銀行因風險與收益比大跌,減少信用卡額度,以及發卡量。當信用卡息率可被指令下調,最高法院就關稅是否違憲也可臨時突然押後公布日期。在美國中期選舉,共和黨現時支持率不佳下,大概可以發生更多超出「常理」的事情。

Thursday, January 8, 2026

AI時代大專學位不值錢? (2026)

近年人工智能(AI)迅速滲透高等教育,不少討論都帶着一種焦慮:學生是否仍有必要花4年時間修讀學位?大學會否像某些傳統行業一樣,在新技術衝擊下逐步被邊緣化?這類疑問並非毫無根據,但若僅以「AI能否取代教學內容」來衡量高等教育的前景,反而容易低估大學制度在高度不確定年代中的角色。


突顯作為訊號機制重要性

AI真正動搖的,並非知識本身,而是長期以來高度制度化、流程化的教學模式。當生成式AI能以極低成本完成寫作、解題與整理,學生自然會重新計算投入時間的回報;教師亦難以再透過傳統作業,準確判斷學生的理解程度。這個轉變,確實對現行教學結構構成壓力。

然而,這並不等同於高等教育前景黯淡。相反,在不確定性上升的環境中,高等教育反而可能更像一種安全資產,而非過時投資。

金融市場早已發現,當世界變得愈來愈難以預測,資金往往不是追逐最高回報,而是流向最可靠、最不容易在極端情景下失效的資產。這種「flight to quality」現象,反映的並非樂觀,而是風險管理。

將這個邏輯套用到教育領域,問題便不再是「AI能教多少東西」,而是在一個職業路徑愈來愈不穩定、技能壽命愈來愈短的世界,哪類教育投資最不容易過時?短期、工具性的技能,往往最容易被AI取代;相反,能夠培養分析能力、理解因果關係、在資訊不完全下作判斷的訓練,其價值反而更為持久。

這亦解釋了為何AI未必會削弱高等教育在勞動市場中的角色。即使生成式AI能協助寫履歷、篩選資料,僱主仍然面對一個根本問題:如何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中,判斷年輕求職者的潛力、學習能力與可靠性。現實是,AI對整體就業結構的長期影響仍充滿未知數,在這種情況下,大學學位作為訊號機制反而顯得更重要。它未必完美,但在資訊不完全的世界中,仍然是一個相對穩定的篩選與配對機制。只要勞動市場仍需要某種可信的判斷基準,高等教育便不會輕易失去其功能。

AI令學府更重視教育品質

更重要的是,AI帶來的壓力,正在改變大學內部的誘因結構。當家長與學生開始更直接地質疑學費是否「物有所值」,管理層便難以再單靠聲譽與歷史定位作回應。這種壓力,反而可能促使大學更重視教學質量與學習成果,而非象徵性的擴張或包裝。

換言之,AI更像一個篩選機制。無法清楚說明自身教育價值的大學,需求可能下降;能夠結合AI、並清楚展示學生能力如何被培養與觀察的院校,反而可能受益。

在這個背景下,我自己亦有在教學上作出一些調整──例如利用AI處理機械性解釋,將課堂時間集中於推理與應用,或重新設計評核方式以降低純粹交付AI成品的回報──並非因為對教育前景悲觀,而是基於一個相對務實的判斷:高等教育的價值,在AI時代需要重新說清楚,而不是只靠守舊撐下去。

人工智能並未宣判高等教育的終結,它只是終結了一種對大學需求「理所當然」的狀態。未來的高等教育,將更少依賴模糊的聲譽敍事,而更需要清楚回答3個問題:學生究竟學到什麼?這些能力如何被觀察?它們如何在一個高度不確定的世界中發揮作用?在一個答案愈來愈便宜的年代,真正稀缺的,始終是理解問題、處理不確定性,以及持續學習的能力。只要高等教育仍以此為核心,其前景便不至於黯淡。

HKEJ - Ivan Ho 2026-03-20 [戰爭升級難免美股短期勢下試支持]

美國聯儲局主席鮑威爾雖然快將完成任期,但其言論對市場還是有相當影響力。他在議息後向記者表示,美國核心通脹回落的趨勢不如預期,關稅及美伊戰爭令通脹不明朗因素增加。言下之意,除了油價上升刺激物價,美國本身頑固的通脹仍揮之不去。言論發表後,美國長債孳息因通脹預期而繼續上揚,30年長債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