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unday, April 12, 2026

HKEJ - Ivan Ho 2026-04-13 [高估值壓垮公司「護城河」]

美股市場有一個特性,就是每當有一個行業獲資金追捧,忽然不少公司都會被指是好公司而且有「護城河」,其盈利增長的預期,也會即時水漲船高。當前已有盈利的公司,其市盈率(P⁄E)可以幾何級數上升,至於仍然錄得虧損的,更是在無限憧憬下升得更多。到了某些時候,當行業或公司盈利增長未如預期或市場預期有所改變,股價便在短時間內打回原形。近日美股市場的主角、「大空頭」布瑞(Michael Burry)再對陣的Palantir便是一例。


「大空頭」沽Palantir已大賺

相信本欄讀者也知道布瑞一向不看好Palantir,甚至隔空與其CEO卡普(Alex Karp)爭辯。自去年起,布瑞多次公布買入其認沽期權長期看淡,原因是公司估值過高。本季Anthropic不斷公布新的企業用人工智能模型,布瑞指出從Anthropic對企業的收益大幅增長來看,它正在短時間內做了Palantir多年來才做到的事,而且會吃掉Palantir的「午餐」。他的想法是既然Palantir也是用Anthropic的模型來向客戶提供服務,那麼為何用戶日後不直接採用Anthropic?

這個看法可能較為主觀,甚至引來一眾Palantir死忠恥笑其不認識公司優勢與「護城河」。因為Palantir的行業經驗,讓它可以協助企業把公司業務用人工智能串連起來,而且能為企業帶來很多有用的建議。許多企業使用其服務後,亦增加對Palantir的訂單,企業自行使用Anthropic,可能得不到同樣的效果。這個想法新近獲得美國總統特朗普罕有地發文加持,指Palantir在美伊戰事中貢獻極大。

但無論如何,布瑞在Palantir股價200美元左右公布造淡,現時該公司股價已跌至130美元以下,喜歡的話,已可隨時「食糊」,死忠們大可繼續持蟹貨恥笑他。

布瑞同樣看淡輝達(Nvidia),惟暫時未取得甜頭,原因是輝達的估值水平不算高,對市場突如其來的憂慮有相當大的緩衝。Palantir美好故事的另一面,是當Anthropic變得更普及,大型公司的確有機會不再外判工作予Palantir,而是自行設立一個新的部門,將公司營運用人工智能串連,好處是調整營運或修正模型時更有彈性,情況有點像外聘一間專業公司,還是自行建立一個公司部門的分別。對於大公司而言,如果有足夠資源,長遠有可能採用自建團隊的模式。

究竟未來會否如此,尚待觀察,但任何會影響Palantir未來增長前景的憂慮,足對Palantir的股價構成壓力,原因是其股價本身已因樂觀的增長預期而在較高估值水平交易,一旦憂慮稍為改變預期,殺估值便會使Palantir股價大幅回落。這情況與一眾軟件股持續下跌的原因相近,也是由於原來的高增長預期被Anthropic橫空出現而受到衝擊。

盈利高增長低P/E才值博

在軟件股下跌之初,「護城河」之說大行其道,隨意在網上找尋,高盛、摩根士丹利、晨星等自2025年第三季起,持續發表報告指市場過度憂慮人工智能取代軟件股,亦極力建議客戶關注一些具「護城河」的軟件股,如今大部分建議股份之價格較當時低了一大截。本人不反對它們就某些股份擁有「護城河」而不易被即時取代的看法。可是,不易被即時取代,並不代表其未來增長情況會像以往般一帆風順,而且接入人工智能以加強自身「護城河」亦會帶來額外成本,影響毛利率。

最重要的是大家要想想,有「護城河」者是否等於什麼估值也是合理,有買貴無買錯呢?市場現在告訴大家,答案顯然不是,這也給一眾分析員大力打臉。

不少分析員定平貴,往往以同業平均值比較,但當整個行業估值被下調,最有「護城河」或估值相對同業便宜者,僅是跌得較小而非能逆勢上升。依「護城河」概念買股,只有在企業估值絕對偏低時才有效。什麼是絕對偏低?就是低市盈率而企業未來盈利仍可維持持續高增長。因應每間公司的業務及盈利增長不同,很難有統一的數值參考。本人認為軟件股的預測市盈率,如現時仍處於30倍以上水平,值博率不高,因為當一家公司被認為未來增長只有低單位數或僅持平,市盈率可回落至單位數字,Adobe及此前提及的騰訊音樂(01698),便是朝此方向發展。

張五常的歌手理論 (From Gemini)

張五常(Steven N.S. Cheung)是當代著名的經濟學家,他以實證和產權理論聞名。你提到的「歌手理論」,其實是他用來解釋勞動力契約分成租佃(Sharecropping)以及生產要素定價的一個經典案例。

張五常非常擅長將複雜的經濟邏輯簡化為生活中的故事,他對「歌手與夜總會」的分析,核心在於探討為什麼不同的工作會有不同的計酬方式


1. 核心邏輯:契約的選擇

張五常認為,任何經濟交易的本質都是「契約」。歌手在表演時,報酬通常有三種形式,這反映了不同的風險分擔與監督成本:

  • 固定工資(Fixed Wage): 夜總會付歌手固定的出場費。

    • 風險: 老闆承擔所有風險(如果沒客人,老闆虧大)。

    • 缺點: 歌手可能「出工不出力」,缺乏表演熱情,監督成本高。

  • 固定租金(Fixed Rent): 歌手租下場地,自己賣票,收入全歸自己。

    • 風險: 歌手承擔所有風險。

    • 缺點: 對於知名度不穩定的歌手來說,風險太高。

  • 分成制(Percentage Commission): 根據門票或酒水收入按比例分成。

    • 優點: 風險共擔,且歌手更有動力吸引觀眾,因為表現越好,收入越高。


2. 為什麼有些歌手能拿「分成」?

張五常指出,這取決於信息費用(Information Costs)

在《分成租佃制》中,他論證了如果監督成本為零,任何契約形式的產出都一樣。但在現實中,歌手的「努力程度」很難被量化監督,因此透過「分成」讓歌手成為「合夥人」,能有效降低監督成本並提高生產效率。

關鍵點: 分成制不是因為剝削,而是因為在某些情況下,它是最能激發潛能、且交易費用(Transaction Costs)最低的一種制度安排。


3. 「歌手與醫生」的對比

張五常曾將歌手與醫生的收入做對比,用以說明**「租值」(Rent)**的概念。

  • 一個頂尖歌手的收入,大部分來自於其天賦(不可替代的資源)。這種收入在經濟學上被視為「租值」。

  • 如果政府對歌手抽重稅,只要稅後的收入仍高於他轉行去做其他工作的收入,歌手依然會選擇唱歌。這就是為什麼張五常主張,對高額「租值」徵稅對生產意願的損害,有時比對普通勞動徵稅要小。


4. 對演藝產業的觀察

張五常對歌手理論的應用還包括:

  1. 捧紅效應: 唱片公司初期可能給歌手極低分成,這是因為公司在承擔「挖掘與推廣」的風險與成本。

  2. 名氣的價值: 歌手的名氣(品牌)是一種無形的資本,其合約條件會隨著名氣的增長(租值的提升)而不斷重議。

總結

張五常的「歌手理論」本質上是交易費用理論在演藝行業的具體呈現。他讓我們明白,合約的形式(是拿死工資還是拿分紅)並非隨機,而是勞資雙方為了應對不確定性和監督難度,所達成的最優安排


Friday, April 10, 2026

對沖基金公司橋水(Bridgewater)創始人

首先,祝願大家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期一切安好。需要聲明的是,我接下來的觀察並非表達個人主觀期望,而是基於我所掌握的歷史規律與客觀指標,對當前現實所作出的推演。


作為一名擁有逾50年經驗的全球宏觀投資者,我深知必須審視過去500年影響市場的所有歷史驅動力,才能從容應對未來。然而,大眾的目光往往被當下引人注目的突發事件(如伊朗局勢、油價波動、美國中期選舉)所牽絆。這些短期問題固然重要,卻掩蓋了規模更大、影響更深遠的底層邏輯。儘管現在許多人樂觀地預期一切將回歸「正常」,卻鮮少有人意識到一個更為沉重的現實:當前的局部衝突,實則是一場不會很快結束的「新型世界大戰」的一部分。

基於此,我認為以下六個宏觀維度的演變亟需我們的高度關注。

一、曠日持久的「新型世界大戰」已打響

這聽起來或許有些聳人聽聞,但在高度相互依存的當今世界,多點爆發的衝突已交織成網。從俄烏衝突到中東多國的連環戰火(涉及以色列、加沙、伊朗及海灣國家等),再到蘇丹等地的內亂,這些衝突大多牽涉核子大國。與此同時,各方還在進行激烈的非軍事角力──包括貿易戰、經濟戰、資本戰、技術戰和地緣影響力之爭。

這與歷史上的「世界大戰」如出一轍:沒有明確的開始日期和宣戰聲明,而是由相互交織的局部衝突構成,並在無形中把所有參戰方捲入典型的戰爭動態中。

二、陣營結盟與資源底牌清晰可見

預判未來局勢,必須認清各方的立場與聯盟關係。通過條約、聯合國投票紀錄,以及領導人實際行動等客觀指標,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全球已形成明顯的陣營對立。

以美國及其盟友(如烏克蘭、以色列、日本、歐洲多數國家)為一方的陣營,正面臨着另一大陣營的掣肘,在評估這些陣營的博弈能力時,必須破除一些誤區。例如,有觀點認為霍爾木茲海峽若被封鎖將重創中國,但實際上,中國不僅擁有豐富的煤炭和太陽能資源,還具備可供90天至120天使用的龐大石油儲備。美國則憑藉其能源出口國的地位,在能源經濟戰中佔據相對優勢。

三、帝國過度擴張重塑國際秩序

研究歷史的相似案例對當下極具指導價值。作為二戰後世界秩序的主導者,美國在當前中東局勢中的表現──資源的消耗程度、對盟約的履行意願──正受到全球密切注視。歷史反覆證明,過度擴張的帝國往往會在多線作戰中力不從心。美國目前在全球70多個國家擁有近800個軍事基地,這種廣泛的全球承諾帶來了脆弱性。

當美國在中東深陷泥潭,且國內民意對戰爭的支持率走低時,它是否有能力在亞洲或歐洲應對新的挑戰?這些基於國家利益的考量,正是重塑世界秩序的催化劑。當前,世界秩序正經歷深刻轉變:從以美國及其盟友主導的多邊規則體系,退化為沒有絕對主導力量、奉行「強權即公理」的叢林法則。這意味着我們正向1945年以前的動盪時期回歸。

四、大國衝突推演進入「第九階段」

綜觀大國興衰史,國際秩序的瓦解往往遵循歷史的演變路徑。結合各項宏觀指標,我認為我們目前正處於這一周期的「第九階段」,即從戰前向戰中過渡的關鍵期(局勢類似於1913年或1938年前後),各階段如下:

1.主導國與新興國實力趨近,摩擦加劇;

2.經濟戰大幅升級(如制裁與貿易封鎖);

3.經濟、軍事、意識形態同盟成形;

4.代理人戰爭頻發;

5.主導國財政惡化,赤字與債務飆升;

6.政府加強對關鍵產業與供應鏈的管控;

7.核心貿易通道被武器化;

8.顛覆性新型戰爭技術問世;

9.多區域衝突同時爆發(當前所處階段);

10.國內異見遭到鎮壓,要求民眾無條件忠誠於戰時政策;

11.大國間爆發直接軍事衝突;

12.為籌措軍費,實施極端金融壓制(加稅、印鈔、資本管制,甚至關閉市場);

13.最終勝者建立絕對主導權,重塑新秩序。

在這個階段,衝突的典型趨勢是加劇而非緩和。例如,由於對美國保護傘的信心下降,各國開始熱中於擴充核武器及導彈防禦系統,這無疑加劇了全球風險。

五、決勝關鍵在於承受痛苦極限

判斷戰爭的最終贏家,最可靠的指標並非誰的紙面實力最強,而是誰能承受最大的痛苦且堅持得最久。這正是當前局勢的關鍵盲點。美國政客習慣向民眾承諾戰爭會迅速結束、繁榮即將回歸;但歷史教訓(如越南、伊拉克、阿富汗)表明,真正的勝利必須以戰敗國徹底投降且不再構成威脅為前提,美國雖然看似強大,但其過度擴張的現狀,決定了她也是最不擅長持久承受痛苦的大國。



六、大周期的驅動力與未來展望

上述一切發展脈絡,完全符合我在著作中所闡述的「大周期」規律。

這一周期由五大底層力量驅動:債務與貨幣周期、財富懸殊引發的內部政治秩序崩潰、地緣政治格局的重組、科技的爆發及其引發的泡沫、自然災害(如旱災、疫情等)。

儘管我個人始終致力於在中美等大國之間斡旋,倡導互利共贏的合作關係(雖然這在當下「敵人的朋友就是敵人」的政治氛圍中愈發艱難),但歷史的慣性往往難以逆轉。

在重大戰爭爆發前夕,不可調和的爭端通常會推動周期無情地邁向下一個階段,直至最終通過暴力重塑平衡。

綜合我所追蹤的宏觀經濟、地緣政治及歷史指標,我得出的最終推論是:在未來5年全球爆發最少一起多區域重大衝突的概率已經超過了50%。了解這一宏觀框架,將有助於我們更清晰地穿透迷霧,並為未來的決策做好準備。

HKEJ - Ivan Ho 2026-04-13 [高估值壓垮公司「護城河」]

美股市場有一個特性,就是每當有一個行業獲資金追捧,忽然不少公司都會被指是好公司而且有「護城河」,其盈利增長的預期,也會即時水漲船高。當前已有盈利的公司,其市盈率(P⁄E)可以幾何級數上升,至於仍然錄得虧損的,更是在無限憧憬下升得更多。到了某些時候,當行業或公司盈利增長未如預期或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