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個比悲傷更悲傷的真實故事。世界盃四強，英格蘭對阿根廷。筆者不用上班，但不想天亮才睡，選擇中午睡醒才看重溫。要克服的難題，自然是避免被「劇透」。
筆者有慘痛經驗，所以已多重防範，手機長年關閉所有通知。專欄文章先擱一邊，皆因寫文必然要開電腦上網，即使只是找不相關的資料，也會忽然知道賽果。筆者甚至試過未登入電腦，已被鎖定畫面上的資訊「劇透」。
不碰電腦，但看三個鐘球賽前總要食飯。社交媒體當然絕不能碰，保證會彈出賽果，WhatsApp也不能開。但筆者還是要看每天日程。結果幾乎出事！皆因智能電話日曆自動列出球賽日期時間，也「貼心」地有賽果。幸好筆者視野欠佳，只看到英格蘭對阿根廷，未看到比數。轉為看下星期日程，又看到世界盃決賽戲碼！幸好只看到西班牙，未看到另一隊，好險。
訊息避不了 投資世界寫照
之後，筆者想在社交媒體發文，截圖講述以上事件。心想在手機直接出文，不開社媒程式，應該萬無一失，豈料幾乎又出事！皆因筆者雖然不開WhatsApp，但朋友傳來的照片，自動儲存到相簿。當中疑似有賽果，幸好看不清。
放下手機，專心食飯，周遭多是內地遊客，沒談比賽。飯後筆者買罐汽水，商場大電視在播世界盃，筆者像《奧德賽》主角般，塞住自己雙耳，抵抗海妖電視評述。誰料轉角位，見到青春少艾，原來是放榜後招攬人賣二手課本。且慢，為何少女穿着英格蘭球衣？是不是晉級了？還是只是店家安排的造型？
回到住所樓下，筆者幾乎在補時被絕殺。樓下看更見到筆者就講：「嘩，昨晚場波……」，幸而筆者大聲喝止！旋即像馬勒當拿般以一扭十，回家準備開電腦看比賽。一看就3小時，還是先交代些工作。筆者十分小心，用另一部電話WhatsApp朋友。結果？筆者「臨天光瀨尿」，補上補失波──皆因在選擇傳送對象時，看到另一朋友的頭像，已換了英格蘭眾將失落的照片。
以上荒誕劇情，全部真人真事。筆者讀書時，想知足球賽果，要打電話到報館聽錄音。筆者同學家中安裝收費電視，筆者也會打去問。後來同學不勝其煩，索性在傳呼機留下比數「2︰0」，卻不講勝方，捉弄筆者。
資訊由極為難得，變到避也避不了，正是今天投資世界的寫照。
荒誕劇情，令筆者想起港片《一個部門的誕生》。筆者作為片中「開心電視」的苦主，深明cut台之苦，「還機頂盒」的荒唐。劇情尾段，未能cut台的苦主控訴「開心電視」安排不合理，高層（謝君豪飾）反駁「什麼叫不合理？生意差業主不肯減租又合不合理？觀眾想看新聞，卻又不肯付費，又合不合理？」這旨在引發觀眾共鳴，卻是狡辯。首先，其他人不合理不等於你要不合理。第二，「開心電視」的問題，從來不是租金。
倒是最後一個問題值得思考。「觀眾希望看新聞，卻又不願付費，合理嗎？」答曰：當然合理。存在即合理。你會聽到餐廳東主投訴租貴人工貴，或者顧客勒緊褲頭，但不會有人投訴「顧客想食漢堡包又不願付錢」。皆因人類不懂光合作用，你要進餐就要付錢。
資訊只是敍事 且嚴重同質化
但「新聞」呢？真的不用付錢，因為免費的太多。傳媒人或文字工作者（例如筆者）自high「資訊有價」。現實是觀眾對資訊更渴求，要更快更多，但供應上升得更快。大多數人都不懂得分辨資訊質素，或者寧願食垃圾都不要付錢。
這跟投資有何關係？當然有。長線而言，投資一般並非「零和遊戲」，往往卻是個資訊不對稱的遊戲。掌握「有用的資訊」，自然可以獲利，甚至致富。可是，什麼是「有用的資訊」？筆者和友欄畢老林都寫過幾次。知道下年股價，就肯定發達。但即使知道下年所有公司的業績，還是無法判斷股價升跌。畢兄也曾提到，年頭若告訴你美伊開戰，油價狂升，你還敢不敢買股票？拉遠一點，有人提早告訴你疫情爆發，全球封關，美股一個月跌三成，我保證你不會料到美股半年未夠已經收復失地再破頂。
根本，什麼是「資訊」？往往只是narrative（敍事）。疫情和美伊戰爭是「資訊」，但無限量寬和AI狂潮也是「資訊」。未來人只講一半，不公道。但即使你同時知道兩者，又如何判斷？最後，還不是股市升，就說AI狂潮蓋過戰爭影響，印銀紙穩住經濟；跌市，就掉轉講。
現在資訊不止民主化，也是同質化。不是說大家各自活在回音室嗎？Yes and No。人們總有既定立場，但有了立場，再去問AI，就會得出差不多的答案。為何要買AI股？都是同一堆理由。為何不要買AI股？人人都找到另一堆大同小異的理由。本報早前報道，叫AI在1-10中挑數字，多半選7。叫AI比喻時間，十居其九答你「時間就像河流」。
很多新手忽略了一點。資訊，是相對的。人有你無，才有用。光是對錯，根本不重要。人人都知道，等於無用。資訊不是愈多愈好，除非你多而別人少。你知道西班牙好波過佛得角，有何用？賠率早已反映，是1.02，最後大熱倒灶。但若你「知道」佛得角被低估，就可以買中10倍和波。那些網民，每天在講光通訊、HBM、K線圖、RSI，就只是不停研究西班牙有幾好波。
現在不止是資訊爆炸的年代，而是資訊泛濫的年代。看筆者的慘痛經歷，就知資訊多到避不開。100年前的市場，錯價處處，經常有那些極品雪茄屁股，市值低過淨現金一大截。但到畢非德年代，已經很難找到這些超值貨。期權定價公式廣為人知之前，期權也是錯價錯到離譜，聰明者可以輕易獲利。現在則是中學生都講Delta、Gamma。
多看書閱報紙獲益良多
現在呢？資訊多到作嘔。投資之道，應該只剩下三種。第一種，是內幕消息，但很可能犯法。第二種，就定期月供，買指數，長期持有。無聊但有效，保證勝過大多數人。
最後一招？當然是Contrarian，反其道而行，別人恐懼時我貪婪。但不是人人說股票好你去沽空，而是要由內至外。人人瘋狂接收資訊？不如選擇減少接收。少看社交媒體，少看即時新聞，多看傳統報紙，多看書。誰說快一定好？你知道西班牙過去10場的戰績就有用？你知道海力士很強大就不會輸錢嗎？筆者有個怪癖，是看舊報紙。早前事忙兼外遊，筆者今天仍在看6月的《信報》。可以告訴大家，獲益良多，比看即日新聞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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