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投資輸錢，皆因一開頭的想法就已經全錯。多數人直線思維，以為緊貼時事，分析資訊，預判未來，提早買入，就可以致富；現實卻正好相反。預知六合彩下期結果當然可以致富，但只知道地緣政治和宏觀經濟發展，可說近乎無用。即使是AI，在預知未來下炒股也會輸錢。
你每天關心中東局勢，對以色列和阿拉伯國家的恩怨如數家珍，甚至每天實時監察霍爾木茲海峽，比上班還勤力。你看眾多YouTube節目，分析美國息口走向，對聯儲局主席身高和息口水平的關係瞭如指掌。閣下學富五車，若能用在工作提高收入，十分好。若不是從事金融工作，追求知識也是不錯。不過，在社交場合，大約沒有多少女士喜歡談這些。女士們現實得很，關心的不是烏克蘭局勢，是「安全感」。請問閣下神機妙算，在股市有斬獲嗎？If you are so smart, why aren't you rich？
未卜先知對投資零幫助
事實上，即使能未卜先知，了解局勢走向，對投資近乎是零幫助，甚至是催命符。有時間倒不如看多兩套電影，或者做兩小時運動。投資不像運動，投入更多時間，不保證有更好回報。甚至是知得愈多，輸得愈慘。
先說一個小故事：現為階下囚的「薯條哥」（Sam Bankman-Fried，SBF），2016年在近年聲名大噪的量化交易公司簡街資本（Jane Street）打工。薯條哥乃怪傑，建立了電腦模型，在主流傳媒報道之前，已經提早判定特朗普會爆大冷當選美國總統。他對模型充滿信心，大手下注。結果呢？手術成功，病人死亡。模型準確預測了特朗普當選，薯條哥基於其「大數據」，相信美股會大跌，大手造淡，最初獲利3億美元。但後來市場即日V形反彈，薯條哥最後由贏3億變成倒輸3億。
近期《經濟學人》有篇文章，題為Why macro trading is hard（為何宏觀交易如此困難），也舉了2016年的另一例子：英國脫歐。若押注英鎊大跌還好，但若造淡英股，則損失慘重。
「宏觀交易」如此困難，皆因要過五關：首先要估中事件發展，然後是估市場反應，第三關要選對工具，第四是要控制注碼，最後是不要一鋪輸光無仇報。要猜中局勢，過「頭關」還不算太難，絕大多數人死在第二三四關。給你估中特朗普當選和英國脫歐，又如何？聰明反被聰明誤。
筆者前年寫過〈能知明日事 輸錢千萬年〉，也談及此現象。Elm Wealth（榆樹財富）搞了個Crystal Ball Trading Challenge（水晶球交易大賽），網上免費可玩。參加者回到過去不同日子，預先看到翌日的真實頭條（但格價資訊塗黑），然後下注美股或美債。注碼隨意，可以做50倍槓桿，可以作壁上觀，可以造淡。15回合後，六分之一參加者破產離場，一半輸錢；整體回報是3%，差過做定期。
兩模型賺錢似靠運氣
批評者會提出實驗設計不嚴謹，參加者有多認真也頗成疑問。但背後的啟示，依然值得深思。實驗中，事件結果人人皆知，但參加者預判市場反應，準繩度只有約51%，預測股市走勢準繩度更低於一半，似乎擲銀仔更好──至少省回時間。另外，即使判斷市場反應較好的參加者，也敗在注碼上，猜對時買得細，估錯時買大大注，似乎成功判斷市場反應只是運氣。最後，當然不少人中途做大槓桿，一鋪清袋，未到半場已被抬離場。
不厭其煩重複舊事，皆因Elm Wealth又有新搞作：既然AI這麼厲害，似乎不受感情所左右，照計表現會更好吧？Elm Wealth把相關遊戲拿給各大AI模型玩，100萬美元起始資本。結果？ChatGPT和Claude賺錢，平均最終資金分別為150萬美元和260萬美元，還好。Grok輸剩97萬美元，而Gemini僅剩49萬美元。即使是賺錢的兩個模型，似乎也只是靠運氣，皆因它們也沒有在猜對時下重注。AI知道天下事，但猜中市場反應的比率也只有約60%。不過，整體而言，AI的表現，較「普通人類」為好。
這和筆者上月舊作〈AI模仿人類 炒股輸錢居多〉提到的相似。「AI炒股」當然是騙局，否則OpenAI不用年年輸錢，如此心急上市。但AI要勝過普通人，則仍有可能。
頂級交易員完勝人工智能
然後，Elm Wealth再請來頂級交易員和AI決戰。結果呢？不像圍棋象棋，在投資遊戲中，頂級交易員完勝AI。但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：為什麼？是頂級交易員判斷市場反應較好嗎？不是！頂級交易員猜市場反應的準繩度也大約是63%，只比AI好一點點。
真正的勝負分野，是注碼控制。頂級交易員似乎做到猜中時買得大，猜錯時買得細。而且，三分一時候，他們根本不出手。他們也慎用槓桿，極少會玩到破產，而在這方面，AI又較「普通人類」較好。
總而言之，不少散戶每天緊盯市場動態，根本是徒勞無功，甚至是知得愈多死得愈快。他們以為股市要「睇住」，以為要對所有事情都有意見，有看法。當中最差的，就是將股市當是賭場，每天「磨爛席」，拿取App上的等級勳章，放上網炫耀（筆者有買入券商股票，多謝這些人）。
散戶迷信「大戶交易系統」或「心法」什麼的，但頂級交易員根本不會每天出出入入。宏觀交易大師索羅斯，幾筆交易夠他名留青史。難道索老每天上討論區和你吹水嗎？閣下不愛月供股票，希望time the market，不要緊。但若美股跌5%又說股災，VIX未到25已經心急入市。每天都有新點子新交易，但by definition，經常出現的好時機，就不是好時機。真正的出色交易員，像獵豹一樣，極有耐性，蟄伏多時，一擊必殺，哪會像狗公般跑來跑去？（筆者則像灰熊，行動緩慢，但攻擊力強，而且脂肪儲備多，也很能忍痛。）
最後，請不要執着於誰「燈」誰準，皆因這絕不是重點。索老的名言：重點不是你對多少次錯多少次，而是對時你賺多少，錯時你輸多少。筆者認為，實屬畢非德「別人恐懼時我貪婪」後另一世紀金句。
友欄涂國彬兄提到投資有不同門派。對筆者來說，門派可能沒有高低，但「學習曲線」頗有分別。宏觀交易，對知識和思考水平的要求甚高，正因如此，成功者才可以賺大錢。但以普通人的資質，就不如選擇其他方法。雖然，投資實在沒有輕易的方法。即使是最簡單的定期買入指數，又有多少人有恒心和毅力做到？是熊是狗，就不要扮獵豹了。人貴自知，但物以罕為貴，所以多數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。
補白：Elm Wealth的其中一位創辦人，名為Victor Haghani，正是「長期資本管理」（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，LTCM）的合夥人。《天才隕落》（When Genius Failed）一書中，描述此人乃百年一遇的神童，膽敢向其他領域的頂尖學者說教。LTCM爆煲後，他的Elm Wealth卻力推被動投資，頗有點「洗盡鉛華」的感覺。不過筆者相信，他只是取易不取難，相信被動投資才是（他自己的）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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