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國名導演雲溫達斯（Wim Wenders）早兩年拍了套日本片《新活日常》（Perfect Days），男主角片山先生（役所廣司飾）每天洗廁所，看書聽音樂，悠然自得。筆者「錯重點」，留意到片山先生每天清早起來，都在自動售賣機（下簡稱「汽水機」）買罐飲料，印象中，每次都很有型地只放一枚硬幣（他當然不會用電子支付），應該是100日圓。
10年前筆者初到日本，也是在汽水機買100日圓的可樂，去年再訪，已升至160日圓，雖然前後十年，但在以「通縮」馳名的日本，也是一道風景。更重要的是：今年再訪，汽水機消失了。
大家遊日時，有否發現汽水機愈來愈少？是真的，早前媒體就曾深入分析。汽水機漸少也反映幾個經濟現象。首先是通脹，日本人變得價格敏感；第二是便利店搶生意；第三是少子化，勞工短缺，汽水機成本高，難維皮。
1985年，日本泡沫經濟爆破前夕，全國有300萬部汽水機，現在只剩220萬。去年日本汽水機只賣出4200萬箱飲品，全盛時期是7200萬箱。雖然人口萎縮，經濟也迷失多年，但還有不少遊客呀！況且，經濟低迷，不是應該小店消失，只剩下冰冷的無人汽水機嗎？汽水機數目大跌，並非只是因為人們少了喝各種軟飲料，而是消費者選擇在別的渠道購買。
是誰搶了汽水機的生意？答案是便利店，還有超級市場，以及近年新加入戰團的藥妝店。汽水機售價較貴，但以前日本人貪方便不介意，不過近年通脹下，實質工資不升反跌，日本人連買飲料也變得精打細算。
便利店人力成本低搶生意
便利店的飲品，一般較汽水機便宜20%，而且還有即磨咖啡──筆者日本朋友就聲稱，自從便利店有即磨咖啡，他就沒有再幫襯汽水機的罐裝咖啡。便利店還有更多古靈精怪的飲品，早前本報副刊就報道那些麻婆豆腐飲品，甚至是可飲用蛋黃醬。超市和便利店，也可以同時賣自家品牌的private label產品。
相比於汽水機，便利店還有另一大優勢：人力成本。眾所周知日本少子化，勞工短缺，新一代也不大願意打便利店工，但便利店大量僱用外勞，不少外國人借「學日文」名義到日本工作，也是公開的秘密。
讀者心想，汽水機無人看管，成本不是更低嗎？汽水機的「無人」，只在銷售過程──其補貨的過程就要貨車司機，這正是日本勞工短缺的重災區，皆因更少年輕人肯入行當貨車司機，行業也不太可能靠外勞。貨車司機人工去年上漲了7%依然請不夠人。
業內人士透露，日本汽水機的運作仍十分「低科技」，大多數情況都要貨車司機實地一部一部檢查，才知道什麼貨品已賣完要補。固然，現今科技可以解決此問題，但在這個萎縮的市場，也沒有多少大公司想去大手投資，很多都是抱着「小做小錯」的心態。
收入減乏投資成惡性循環
和很多日本事物一樣，汽水機也開始呈現明顯的城鄉差異。在東京之類的大城市，寫字樓或商場的汽水機人流多，顧客消費能力較高，也可以賣各式更好賺的貨品。
同時間，這些銷售點勞工成本更貴（想像貨車司機要走上幾十層的寫字樓檢查庫存），也令大公司願意投資在科技身上。至於小城市，反正投資了也沒人買貨，不少公司則是讓汽水機「自然死亡」。
一葉知秋，日本第三大汽水機營運商Dydo剛剛宣布，現有的27萬部汽水機將削減8%，背後當然是錢作怪，去年Dydo錄得史上最大虧損，涉300億（日圓．下同），社長聲稱，當務之急是止血。
另一方面，港人熟悉的茶飲品牌伊藤園，去年也為汽水機業務減值136億。
口講無憑，看實數。明明售價在升，但Dydo的收入增長緩慢，明顯看到售賣量在下跌。就金額而言，好歹仍有增長，一年收入維持在約2400億水平，但盈利卻較多年前還要低，且5年前收入只約1600億。明顯地，問題出在成本不停上升。
Dydo的股價5年來原地踏步，跑輸大市不少。不過，年初至今，股價仍漲近6%，反而跑贏。本月初公司公布錄得巨額虧損後，股價倒是不跌反升。Dydo能否走出谷底？筆者不算很熟悉該公司，但直覺不太樂觀，皆因管理層明顯不打算投資科技，而是打算減成本。
極速計一計死數：公司市值約900億，一年收入2400億，市銷率（Price to Sales）不足0.4倍，是極便宜。問題是業務在蝕錢，難存厚望。公司淨資產約830億，市賬率約1.1倍，也非特別便宜的「雪茄屁股」。公司股價2700日圓，較5年高位3400日圓回調不足20%，感覺未算吸引，且每年只派息30日圓。
畢非德入市事出有因
伊藤園股價則是5年跌了60%，調整頗深。筆者不熟悉此類公司，就只能再做點功課後再討論。回到基本，既然汽水機的業務，是被便利店搶走，那就不如買便利店呀！日本三大便利店：7-11、FamilyMart、Lawson，背後都是大集團。7-11母公司是Seven and I，之前曾捲入收購戰，友欄林少陽兄有詳細評論。FamilyMart背後是伊藤忠商事，Lawson則是三菱商事和電訊商KDDI。畢非德看上五大商社，事出有因。筆者早幾年也抄功課，買入了三菱商事，早前其股價也創了歷史新高。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