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睇圖不計數，即時估：假設黑仔又無知的老李，在史詩級的科網泡沫1.0，也就是2000年3月，摸頂all in買入納指。打後他心灰意冷，從此不看股票。26年後的今天，他打開戶口，總回報率多少？每年回報率（複合計算．下同）又多少？先猜一下。
26年前摸頂至今 納指年回報8%
答案是：1蚊變6蚊，總回報率500%。當然，26年間，麥當勞都貴了幾倍。不過計每年平均回報率，依然有7%，計及股息應有8%。可以批評筆者選擇性畫框（framing），而數字是死的，如何演繹乃是主觀。但筆者想帶出的訊息是：泡沫真有這麼可怕？摸頂真的有這麼可怕？關鍵只是別要低位「打靶」（很難），以及時間夠長（更難）。
早兩天畢老林文章〈泡沫專家能醫不自醫〉探討泡沫，佳句甚多。畢兄設問：「股市泡沫危險抑或自以為能識別泡沫危險？」，並認為「自以為能識別泡沫」才最危險。文中也提到「清倉離場，一鋪退休」的迷思，並相信後果很可能只是「捱多10年就有之」。以上種種，筆者舉腳贊成。本文狗尾續貂，加入個人想法，並附上更多數字。筆者的想法是，「識別泡沫」近乎必然是徒勞無功，看似聰明，實則蝕章。而應對泡沫（如有）的方法，也只能是擁抱泡沫，硬食泡沫。
討論「識別泡沫」時，有個核心問題：什麼才算泡沫？有一定投資經驗都知，狂歡音樂太動聽，當局者迷，泡沫永遠事後才知道。筆者甚至大膽地進一步講，連事後你都未必知道什麼是泡沫。
是不是資產升得多就是泡沫？肯定不是，沒有人認為蘋果股價升了幾百倍就是泡沫，皆因有盈利支持。那是不是價格完全脫離「基本因素」就是泡沫？這是比較學院派的講法，至少事後可以解釋鬱金香狂熱，或者早兩年的NFT、古靈精怪的網紅股、迷因幣（meme coins）等等泡沫。但若討論「大市」呢？「大市」永遠有一定價值，大衰退都好，企業仍有盈利，或至少有收入。不過標普指數應值幾多才合理，沒脫離基本因素？脫離多少才是完全脫離？對不起，過去100年無人答到，相信未來100年都無人答到。皆因這乃主觀判斷，若人人把尺一樣，就根本不會有交易所。但凡有交易，定是買方和賣方都認為「有着數」。
討論泡沫，必定伴隨討論「爆破」，永遠不爆的應不是泡沫。不過非泡沫的情況，資產價格也會爆破，世上沒只升不跌的股市。問題又來了：即使事後判斷，跌幾多才可認定是泡沫？「強如」科網泡沫1.0，美股高位至低位也「只是」跌50%。當然誇張，美股在金融海嘯時，跌幅更大，可是大家普遍認為，當時美國樓市是泡沫，卻很少說股市是泡沫。同樣地，疫情時美股一個月跌三成，不見得是泡沫。2022年，輝達（Nvidia）股價高位跌七成，當時或今日，都沒幾多人認為是泡沫。
跌幅大細，似乎未必是定性泡沫與否的關鍵。坊間討論中，泡沫更多是文化現象，必然有些「少年股神」般的軼事。日本泡沫經濟時，就是銀座拿鈔票搶的士，東京樓價買起全美國；科網泡沫1.0時，就是全無收入的網站上市，卡其褲的才俊。2007年港股直通車泡沫，就是「神華100元」的大行報告。內房泡沫，則可能是搞波搞車的恒大許家印。不過，這些俱為事後論述。今波AI股狂升，好像未見太多此類故事，但若真的爆煲，自然就有故事。
熊市數年一次 高位離場不可能
如果不講論述，只講資產價格，把「泡沫」和「股災」劃上等號的話，大家都知道：熊市每幾年就一次。強如美股，近6年都經歷了兩三次熊市（新冠疫情時一次，2022年一次，2025年「關稅解放日」就跌19%）。明顯地，要提早識別，甚至高位離場，根本是不可能任務。
不要迷戀「高位清倉」，這只是個傳說，做到也只是幸運。高位離場sounds so smart，但正如畢兄文章所言，「捱多N年就有你份」。看實例：【圖】中所見，假設某甲於10年前（2016年）瞓身美股，能人所不能，2020年疫情股災前離場，避過一個月跌30%。夠神奇吧？但又如何？當時標指3400點，那位smart ass清倉，當時4年70%回報率，冷眼看人硬食股災，很爽。但他已在3400點「食糊」，計到今天，10年70%回報率，年均只是5%，比美債好不了多少。相反，若硬食回調，現在標指是7500點，10年回報率超過300%，每年16%──誰才是真smart？
「清倉走人」之難，皆因高難度動作要做兩次，而不是一次！就當你能完美高位走人，但不在低位買回，也只是表面醒目，之後卻眼巴巴看着別人拋離。當中一大原因，在於指數長線向上，世界在進步。當年的30%股災是1000點，但同樣的1000點，現在只是13%。當年的大件事，現在不值一提。
回到文首的問題，詳細計算一下：黑仔又笨拙的老李，2000年3月全副身家摸頂買納指。當時Invesco QQQ Trust ETF（QQQ）股價120元（美元．下同），現在720元，一蚊變六蚊，年均回報率7%至8%，無花無假。但過程當然充滿痛苦：2002年末，QQQ已跌至20元，只剩零頭，高位跌八成幾。120元的家鄉，坐到2016年才見到──但打後卻是海闊天空，戰勝心魔，衝開一切，升到720元。
撇除當中的痛苦過程，即使沒有低位沽出，又夠耐性持貨至今。讀者都可能心想：經歷如此痛苦，年均才7%至8%回報率？還值得欣慰？這就是觀點與角度了。筆者就認為，老李又笨又黑仔，在史上最大泡沫摸頂all in，但居然每年還有7%至8%回報率，早應還神，而不是抱怨。完美摸頂，都尚有不錯結局，所以硬食泡沫，沒這麼可怕吧？
投資忌狂搬龍門 勿又貪又怕痛
順帶一提，肯定有讀者認為筆者選擇性去拿當今地上最強的納指來做例子。不過，科網1.0爆破後，這也是最惡名昭彰的指數。若堅持包拗頸，大可用其他指數研究，一半港股一半美股也可。把以上例子換成MSCI全球指數，情況也差不多。上Curvo網站一查，該「全餐指數」2000年頂位300點，現在1500點，1蚊變5蚊。26年間年均回報率約6%，不亮麗，但執番身彩還想怎樣？回報當然沒QQQ般好，但當年「全餐」指數高位只跌50%（納指跌85%），而且「全餐」指數坐6年就回家（納指坐16年）。投資切忌不停搬龍門，食得鹹魚抵得渴，不要又貪心又怕痛。但龍門點搬都好，大原則都不會差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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