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February 23, 2026

HKEJ - 2026-02-24「熊跨」(bear put spread)

2月23日,周一。過年前寫了〈愛股升八倍後跌八成是什麼感受?〉,得到同文李聲揚兄回應並分享親身經歷,老畢在此謝過。該文其實有兩個重點,其一關乎持有個股必須承受和接受的巨大波動,意在說明長期而言想賺取優於大市的回報,不能輸打贏要;自問沒此能耐,寧買指數基金。另一涉及科技巨頭瞓身投資人工智能,隨着AI軍備競賽如火如荼,股、債面臨的風險可能遭低估。投資者普遍又要參與又怕輸,第二點值得多花點筆墨探討。


尾部風險不得不防

前文講過,皇帝女是否永遠唔憂嫁,考驗的不僅是債市吸納能力,那些向來依靠輕資產商業模式雄霸天下的超級巨企,轉型重資產高負債是禍是福,才是當今股市名副其實的trillion-dollar question。近期所見,超大型企業(hyperscalers)信貸違約掉期(CDS)交易活動激增,就連追蹤投資級別企債的ETF,沽空比率也在不知不覺間急升。凡此種種,俱與巨企大量發債息息相關,如何對沖AI泡沫爆破,已從辯論層面轉移至實際行動。

那不等於投資者真的為科技巨頭無力償債寢食不安,果真如此,Google母企Alphabet發行的英鎊債,斷無理由錄得近10倍超額認購。然而,這些史上盈利能力最強、財務狀況最健全的龍頭企業,如今一家二家要為天文數字資本開支背負巨債,本身就是不得不防的尾部風險,對專業操盤人來說,透過不同形式「買保險」變成一種需要。

心水清的讀者可能會問,近日不是經常有報道指出,一家或更多大型科企考慮縮減資本投資嗎,這對紓緩市場擔憂難道沒有一點幫助?從邏輯出發,憂慮既源自益發失控的AI相關開支,縮減規模確實「對症下藥」。問題是,當真有任何一家巨企(甲骨文或許例外)付諸實行,整個格局便有「乞題」(beg the question)之嫌。

試想,此例一開,市場必然心生疑惑,大夥不免追問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管理層若左閃右避,股民肯定窮追猛打,下一句離不開:「縮沙對之前投入的海量資金意味着什麼?」他們多半還會一面質疑一面沽貨,憂慮非但揮之不去,巨企股價且極可能承受更大壓力。



開弓沒有回頭箭,豪賭AI是一條不歸路,CDS、沽空企債並非散戶能輕易涉足的領域,要對沖泡沫爆破風險,還有哪些途徑?《經濟學人》最近提及三種策略,當中一種老畢甚感興趣,但看法與該刊有所不同,不妨先談其餘兩項。

「用家」角度看期權

經過2022年及去春關稅「解放日」,投資者早已見識過什麼叫雙殺,股債均衡策略抗震效用大受質疑。沿此路進,《經人》認為傳統股債組合今天的可靠性,遠不如把資金平均配置於標普500指數與標指低波動分類指數(S&P 500 low volatility subindex,成份股100隻)的投資組合。換句話說,以低波動、派息長期保持增長或其他符合「優質」定義的股票對沖股市風險,較在組合中加入債券更可取,皆因逆境降臨輸少當贏,順境若維持,投資者要犧牲的潛在回報也較少。

除了以上兩個選項,該刊還提及利用衍生工具對沖股票風險,並以認沽期權(put options)對號入座。作為期權操作者,在下可從「用家」角度,邊介紹《經濟學人》的意見,邊通過實例對策略進行驗證,趣味性自然大增。

最簡單的例子是,投資者若買入行使價相當於股票市價90%的認沽期權,那便意味10%以外的下行風險得以抵消,從而限制股票持倉的潛在虧損。《經人》以標普500指數打了個比方,指符合上述條件的put options,期限一年的品種涉及成本約為持倉價值3.6%。換言之,期權買家同意付出3.6個百分點的「保費」,以換取股市大跌時得到相應保護。

老畢以散戶較熟悉的標普500指數ETF(代號SPY)為基礎,查證了一下該刊說法是否準確。SPY上周五收報689美元,價外10%就是620美元,行使價若落在這個水平,年期約一年(2027年3月19日到期)的認沽期權報價為25.93美元,屈指一算,確實跟《經人》所說的3.6%非常接近(25.93÷689=0.037)。美股慣例,每份期權合約控制100股,實際對沖成本視倉位和投資者需要而定,而與標指掛鈎的期權產品也不限於SPY,但純為討論印證,這些資料已足夠。

撇開持續買put對回報的蠶蝕不談(《經濟學人》引用高盛研究分析箇中利弊,有興趣可看原文自行參詳),今天的散戶眉精眼企,當中許多對期權運作及不同策略了然於胸,倒轉頭挾爆對沖基金都仲得,可是真正把這種衍生工具用作對沖持倉風險的恐怕少之又少,投機炒賣佔了絕大多數,遠期品種肯定不是他們那杯茶。

大上大落成常態

市場對AI看法兩極,任何消息都可驅使股價劇烈波動,大上大落已成為常態的一部分,惟往往又不會局限於某個方向。老畢在查證《經人》論述時,標指以外,還參考了一些科技巨頭的put價,順道思考看淡可採用什麼策略,其中風險與回報皆有極限的「熊跨」(bear put spread),就是較值得考慮的一種。

以亞馬遜(Amazon)為例,上周五收報210美元,看看該股的「期權鏈」(options chain),下月20日到期、行使價195美元(價外約7%)的認沽期權,最近成交價為2.58美元,而行使價更低的180美元(價外約14%),成交價0.88美元。投資者若在195美元long put(買入認沽期權),同時於180美元short put(賣出認沽期權),搭建出來的便是一個「熊跨」。

運用該策略,潛在收益雖有極限,但short put收取的期權金有助降低long put成本,從而把最大虧損鎖定於為交易付出的期權金淨額(net debit,此例為1.7美元),最大回報則為兩個行使價的差額扣除成本。到期日亞馬遜股價若失守180美元,這個交易便能實現最高收益,雖說「熊跨」盈虧皆有盡頭,合約剩餘時間亦不多,但以前面提及的期權價格為準,賺盡回報超過7倍([195-180-1.7]÷1.7=7.8),AI不用真的爆煲,潛在收益仍可以很可觀。

有數得計具靈活性

期權的最大優點是,許多策略損益有數得計,成功與否當然取決於市況是否符合預期,惟配合股票操作可以,作為獨立交易也有章法可依,具備相當靈活性;至於是否萬法歸宗皆投機,那就見仁見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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